去往“鬼哭潭”的路,比去隐龙涧更不像路。废弃了几十年的石灰岩矿坑,早已被疯长的植被和塌方的土石掩埋了大半入口。陆勇凭着儿时模糊的记忆和猎户般的直觉,带着李清风和林浩在密林中又跋涉了近一个小时,才找到一条被野草灌木几乎完全覆盖的、陡峭的下行坡道。
坡道尽头,是一个巨大的、如同被巨人啃了一口的不规则凹陷。这就是曾经的矿坑。坑壁陡峭,布满了开采留下的凿痕和风化碎裂的岩层。坑底积着深绿色的污水,面积比老龙潭还要大些,这就是“鬼哭潭”。潭水浑浊,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和可疑的泡沫,靠近坑壁的岩石呈现暗红色和褐黄色,那是铁矿石氧化后的痕迹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不适的铁锈腥气,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、类似于硫磺的刺鼻味道。
与隐龙涧那种幽深死寂的阴寒不同,这里给人的感觉是一种“燥”和“浊”。坑底仿佛一个巨大的、生锈的、还带着余温的伤口,散发着颓败和污染的气息。
“就是这儿了,”陆勇指着下方的水潭,眉头紧皱,“小时候跟大人来这边挖过野菜,那时候水还没这么脏,但就已经有怪声了。尤其是晚上,风从这些矿洞和岩石缝里吹过,呜哩呜啦的,像哭又像笑,瘆人得很。”
李清风站在坑边,凝神感应。果然,这里的能量场又是另一番景象。如果说古井那边是“燥火”的暴烈冲撞,隐龙涧是“阴寒死水”的沉滞怨念,那么这里就是“金铁朽蚀”混杂“地火余温”的污浊燥郁。
空气中游离着大量混乱的金属性粒子(可能是矿石粉尘),以及一丝丝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、来自地底深处的“火”气。这两种属性在这里并未相生相克达到平衡,反而因为环境的破坏和废弃,形成了一种“锈蚀”、“污染”、“淤堵”的负面状态。
他怀中的“镇”字古钱微微发热,似乎对这里混乱的“金”气有所反应。而“净”字古钱则对水潭的污浊表现出明显的排斥。
“这潭水,酸性应该很强。”李清风判断道。常年浸泡富含铁、硫等矿物的岩石,加上可能的少量地热渗出,水质肯定好不了。
他目光扫过坑壁上那些黑黝黝的、深浅不一的废弃矿洞入口。有些已经被塌方堵死,有些还张着口,像一只只盲眼,盯着不速之客。
“能下去吗?”李清风问。
“有条小路,很陡,而且滑。”陆勇指了指一侧坑壁,“抓着藤蔓和树根可以慢慢下。不过李师傅,下面水边更危险,石头滑,还有的地方下面是空的,踩塌了可能会掉进老矿道里。”
“不下去,就在上面看看。”李清风道。他现在这个状态,没必要冒险。他来这里,主要是想印证心中的猜测。
他取出一小块在隐龙涧捡到的金属法器碎片,又将吴老给的、沾有“火煞晶”的银针拿出来,分别握在两手,然后凝神感应下方鬼哭潭散发出的气息。
片刻之后,他睁开了眼睛,眸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果然有关联!
隐龙涧金属法器碎片中的“金”气,虽然精纯古老,但其本源属性,与鬼哭潭这里弥漫的、源自矿脉的“金”气,有某种同源之感!就像同一座矿脉出产的原矿,和经过精心炼制的法器之间的区别。而“火煞晶”中的那股燥热暴戾之意,与鬼哭潭地底渗出的微弱“火”气,性质上也隐隐呼应,只是前者被“煞气”和“怨念”严重污染异化了。
“隐龙涧的水脉异变(阴寒沉滞),很可能就是因为附近(可能就是这鬼哭潭所在的矿脉)的金铁开采和地火扰动,破坏了原本的水金平衡。古代修真者试图用金属性法器和阵法去‘镇’去‘调和’,结果因为方法不当或力量不足,反而遭到‘金’气反噬和地火侵染,导致法器崩碎,阵法失效,水脉彻底淤塞阴寒,甚至可能拘束或污染了某种水属性灵体(龙魂?),形成了充满悲怨的封印之地……”
一条清晰的因果链在李清风脑海中逐渐成型。古井的“燥火焚金煞”是这条因果链上更激烈、更显化的一环,而隐龙涧和鬼哭潭,则是更早、更根源的“病因”所在。
那么,“深潭古玉为引”和“南方离位地火源”又在这链条中扮演什么角色?古玉是用来净化寒潭怨念,还是重新平衡水金的媒介?地火源,是指鬼哭潭下方可能存在的、更活跃的地热异常点,还是指更南方某处真正的地火阴脉源头?
线索串联起来了,但拼图还缺关键几块。
就在他沉思时,林浩忽然“嘘”了一声,压低声音道:“李师傅,陆哥,你们听……是不是有声音?”
李清风和陆勇立刻屏息凝神。
起初只有山风吹过矿坑和树林的呜呜声。但仔细分辨,在那风声的间隙,似乎确实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、时断时续的、如同呜咽又如同低泣的声音!声音来源飘忽不定,有时像是从某个幽深的矿洞里传来,有时又像是从浑浊的潭水底下泛起,混杂在铁锈腥气和硫磺味中,更添几分诡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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