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后堂传来脚步声。
祖郎的妻子阿月走了出来,她是汉人女子,当年祖郎随羊续征讨山越时救下的孤女,后来嫁给了他。
“夫君,可是为守城之事烦恼?”阿月轻声问。
祖郎叹了口气,将两封信递给妻子:“你看看。”
阿月识字,细细读罢,沉思片刻,道:“妾身以为,许褚是真心。”
“哦?何以见得?”
阿月指着信:“夫君你看,许褚承诺越民赋税减半,此乃实利,若是诈降,何必许此重诺?且他让羊公子写信,说明他确实尊重羊公,记得羊公与夫君的旧谊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妾身在城中听闻,许褚在庐江,越民确实与汉民同等对待。有从庐江来的商人说,那里越人可做官,可入学,无人歧视。若此言属实,那许褚……或许是位明主。”
祖郎沉默良久,道:“可我若降,岂非背主?”
阿月摇头:“夫君效忠的从来不是周昕,而是羊公,是丹阳百姓。羊公遗志是汉越一体,周昕却苛待越人。夫君今日开城,不是背主,而是继承羊公遗志啊!”
祖郎浑身一震。
是啊,他效忠的从来是羊公,是那个待他如子侄、教他读书识字、告诉他“越人亦是炎黄子孙”的羊公。
羊公若在,会希望他怎么做?
答案不言而喻。
这时,亲兵又来报:“大帅,府外有人求见,说是大帅故人。”
祖郎一怔:“故人?姓甚名谁?”
“他不肯说,只说要面见大帅。”
“请他进来!”
片刻后,一身夜行衣的陈季被带入堂中。
“陈季!”祖郎又惊又喜,“你怎么……”
陈季单膝跪地:“将军,末将已归顺许将军。今日冒险入城,是为送信,更是为救将军,救溧阳八千户百姓!”
他详细说了芜湖之战,说了许褚如何善待俘虏,如何严明军纪,如何不愿强攻伤及无辜。
祖郎听着,心中天平越来越倾斜。
最后,陈季道:“将军,许将军让末将传话:明日辰时,他在城西设酒相候。将军若信他,可单骑出城一叙。若不信,可固守城池,他必不强攻,转取他城。只要将军不帮周昕即可。”
祖郎动容:“许将军真这么说?”
“千真万确!”
祖郎在堂中踱步,良久,忽然转身:“阿月,取我甲胄来!”
“夫君,你这是……”
“我要出城!”祖郎眼中闪着决然的光,“我要亲眼看看,这许褚许仲康,到底是何等人物!”
“不可!”阿月急道,“万一有诈……”
“我相信羊公的眼光。羊公赏识的人,不会是奸诈之徒。况且……”他看向陈季,“陈季与我相交数载,他不会害我。”
陈季重重叩首:“末将以性命担保,许将军绝无害将军之意!”
阿月知道丈夫心意已决,不再劝,默默取来甲胄。
祖郎却摆手:“不穿甲胄了,只着常服。若许褚真有诚意,我无需披甲;若他有诈,披甲也无用。”
他换上一身青色深衣,佩上环首刀,对陈季道:“你随我一起去。若我回不来,你替我照顾阿月。”
“将军!”陈季热泪盈眶。
祖郎大步走出府门,骑上一匹白马,单骑出城。
夜色中,一人一马,缓缓走向庐江大营。
此时已是子时,万籁俱寂。
溧阳城头,守军看着主将单骑出城,皆惊疑不定。
庐江大营,哨兵发现有人靠近,立即示警。
许褚闻讯,亲自出营相迎。
营门火把通明,许褚也换下了甲胄,穿一身玄色深衣,立于营前。
两人相距十步,同时勒马。
四目相对,都在打量对方。
祖郎见许褚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眼神清澈坦荡,不由心中暗赞:好个英雄气概!
许褚见祖郎虽着文士服,但眉宇间英气勃发,坐姿挺拔如松,果然是久经沙场的悍将。
“祖将军深夜来访,许某有失远迎。”许褚率先拱手。
祖郎下马,抱拳还礼:“许将军客气。某冒昧来访,还望勿怪。”
许褚侧身:“将军请入营一叙。”
两人并肩入营,来到中军大帐。
帐中已备好酒菜,只有徐庶一人在座相陪。
三人入座,许褚亲自为祖郎斟酒:“军中简陋,只有浊酒粗食,将军莫怪。”
祖郎举杯:“许将军客气。”
三人对饮一杯。
祖郎放下酒杯,直视许褚:“许将军,某今日来,只想问三件事。”
“将军请问。”
“第一,将军信中‘汉越一体’之诺,可能当真?”
许褚正色道:“此诺不仅当真,且已在庐江践行数载。将军可随意询问从庐江来的商人、百姓,看我是否虚言。”
徐庶补充道:“祖将军,我家主公在庐江设‘越民学堂’,延请儒生教授越人子弟读书识字;设‘越兵营’,越人勇士与汉兵同饷同赏;定‘均田令’,越民与汉民同田而耕,赋税减半。此皆可查证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