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鹤家族的密室内,那从隐月湾逃回来的上忍见伊鹤无信表情狰狞后,浑身一颤,连忙将头埋得更低。
声音带着几分颤抖:回禀家主,属下……属下亲眼所见。
大楚的战船……不,那根本不是战船,是海上巨兽!
通体漆黑如墨,没有风帆,却能在海上疾驰如飞,烟囱里喷吐着白烟,船头包着铁皮,上面刻着……刻着龙纹……
他说着,声音愈发急促,仿佛又回到了那日海上的惊魂场景:川崎大人的三艘巡逻船,在它们面前如同蝼蚁……不,连蝼蚁都不如。
那些巨船根本没有减速,直接围了上来,弩箭如雨,我们的武士……我们的武士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……
够了。伊鹤无信抬手打断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烦躁。
上忍连忙噤声,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再也不敢多言。
密室中再次陷入死寂,唯有烛火噼啪作响,偶尔爆出一朵灯花,映得众人面色忽明忽暗。
伊鹤无信缓缓闭上双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。他的手缓缓摩挲着案上的一柄短刀——那是伊鹤家族家主的信物,刀鞘上镶嵌着七颗红宝石,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。
川崎……他低声呢喃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,废物。
这两个字轻飘飘的,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让在场众人心中皆是一凛。
川崎是伊鹤家族的水师副统领,跟随伊鹤无信多年,虽不算顶尖人才,却也忠心耿耿。
如今三艘巡逻船、上百名武士尽数覆灭,连川崎本人也生死不明,这对本就元气大伤的伊鹤家族而言,无疑是雪上加霜。
家主,伊鹤武藏终于按捺不住,粗声粗气地开口,声音如同闷雷在密室中滚动,大楚欺人太甚!
他们竟敢跨海而来,在我伊鹤家族的海域上肆意妄为,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!
末将请战,愿率本部兵马,即刻赶往隐月湾,与那些大楚猪猡决一死战!
他说着,猛地站起身来,魁梧的身躯在密室中如同一座铁塔,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。
那道狰狞的刀疤因激动而微微扭曲,像是一条蜈蚣在蠕动,显得格外骇人。
坐下。伊鹤无信眼皮都没抬,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伊鹤武藏身形一僵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,终究不敢违逆家主的命令,重重地坐回蒲团上,发出的一声闷响。
他双手握拳,指节咔咔作响,显然在强压怒火,胸口剧烈起伏,如同一头被束缚的猛兽。
伊鹤无信缓缓抬起眼眸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最终落在左侧首位的伊鹤智也身上:智也,你怎么看?
伊鹤智也微微躬身,长须轻颤,沉吟片刻后,缓缓开口。
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,带着多年沉淀的智慧:家主,武藏将军的忠勇,老夫敬佩。但此刻贸然出战,绝非上策。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伊鹤武藏那涨红的脸,继续说道:大楚此次跨海而来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据上忍回报,对方有十三艘战船,其中三艘是前所未有的巨型战船,兵力至少上万。
更可怕的是,那些战船无需风帆、无需人力划桨,便能疾驰如飞——这等神物,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。
我伊鹤家族如今水师残破,战船仅剩百余艘,且多为中小型船只,如何能与这等海上巨兽抗衡?
那依你之见,便坐以待毙不成?伊鹤武藏怒目而视,声音里满是不甘。
伊鹤智也摇了摇头,目光转向伊鹤无信,语气愈发凝重:家主,老夫以为,当务之急并非决战,而是……求存。
求存?伊鹤无信眉梢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兴趣。
正是。伊鹤智也点了点头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,大楚此次远征,目标绝非仅仅是我伊鹤家族。
他们跨海而来,耗费巨大,必然所图甚大。扶桑之地,九州、四国、本州,皆在其觊觎范围之内。我伊鹤家族虽首当其冲,但绝非唯一目标。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舆图,在案上缓缓铺开。
那舆图绘制得极为精细,扶桑三岛的山川河流、城池港口、势力分布,尽数标注其上。
伊鹤智也枯瘦的手指落在隐月湾的位置,随即缓缓向北移动,划过伊鹤家族的三州之地,最终停在京都的位置。
家主请看,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隐月湾位于九州西北,是我伊鹤家族的驻地。
从他们以前对付北蛮国和高丽国的行事风格看,他们这次恐怕是图谋整个扶桑。
所以,大楚之敌,非我伊鹤一家之敌,而是整个扶桑之敌。唇亡齿寒,这个道理……想必鸠山、三井,还有皇室,都应该明白。
伊鹤无信静静听着,眉头紧锁,目光落在舆图上,久久不语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刀的刀鞘,红宝石的冰凉触感让他稍稍冷静。
伊鹤智也的分析,句句在理。大楚此次远征,显然不是小打小闹,而是要彻底征服扶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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