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奴尔离开广州城之后,就带着复杂的心情,快马加鞭地赶回濠镜。
此次来广州城,他本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,说不定就被护民军狠狠地宰一笔。
然后用金银珠宝去收买杨正等人,稳住濠镜在佛郎机的手中。
亦或者说到最后完全谈判失败,而发起武力斗争。
但没想到杨正却居然抛出了这么大的一颗甜枣,竟然愿意跟佛郎机深入合作。
如果是这样的话,对于他这位被外派到濠镜的总督来说,他若是牵好线、搭好桥,那恐怕对他日后的职业生涯有极大的帮助提升。
作为一个佛郎机小贵族,这是他不敢想象的。
他甚至想象到,如果通过这个机会让佛郎机变得更辉煌强大。
到时候国王说不定会对他重重地赏赐,他的爵位恐怕还可以再上升。
甚至被封公爵都是有可能的,届时整个家族都会受益。
对此,他知道此次跟护民军的合作,不管是海贸还是海军战舰,对他来说都是一次非常关键的机会。
文奴尔回到濠镜时,已是四月十二的傍晚。
总督府邸门口站着的几名卫兵见到他,微微一愣..........他们没想到总督会回来得这么快。
他大步跨进议事厅,对跟在身后的侍从吩咐了一句:“请议事局长老、王室法官、理事官、主教大人立刻来见我。”
不到半个时辰,濠镜的几位核心人物陆续走进了总督府议事厅。
文奴尔换了一身干净衣服,坐在主位上,面色平静,但眉宇间的倦意还是掩不住。
他扫了一圈在座众人,开门见山,没有寒暄:“护民军那位汉王殿下,我在广州见到了。”
堂内原本还有些细微的交谈声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文奴尔没有绕弯子,将广州城中的那场谈话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,三项条件、一百万两白银、四月十五驻军、官员入驻、法律管辖权。
以及海军合作,与海贸份额的提议。
议事厅里起先是一片呆滞的安静,紧接着便炸开了锅。
王室法官猛地拍了一下桌面:“这简直是掠夺!
濠镜是我们佛郎机人经营了近两百年的地方,怎么能说收就收?”
议事局长老也站了起来:“他们凭什么把议事局解散?
我们有自己的司法传统,有自己的市政制度!
护民军若强行接管,濠镜就不是濠镜了!”
教区主教则面色凝重,声音低沉:“教会的土地、教堂、学校......他说不在法律保护范围内是什么意思?
难道连神职人员,也要受他们的法律管辖?”
理事官相对冷静一些,但语气也带着深深的不甘:“总督阁下,我们能否再与他们谈一谈?
多付一些银两,争取保留议事局和法权?”
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文奴尔身上。
文奴尔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复,才缓缓开口:“诸位,你们说的,我也想过。
但你们要明白一件事..........这个汉王和以往我们见过的任何一位华夏统治者都不一样。”
他站起来,在桌边走了两步:“他了解欧洲的局势。
知道西板牙王位继承战争。
知道佛郎机和西板牙的关系。
也知道我们在印度和南洋的处境。
这不是一个只会在案头上看地图的君主。
他连我们可以用海贸合作来换取让步这件事,都提前算好了。”
他环视众人,语气沉重了几分:“我相信他有能力随时派兵进驻濠镜。
他选择先谈,已经是给了我们一次回转的余地。”
屋里再次陷入沉默。有人想开口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文奴尔继续道:“而且,他提出了一个我们不能完全忽略的提议........他愿意与佛郎机展开更深层次的海贸合作。
并且希望购买我们的海军战舰,甚至愿意引进造船技术和相关工匠。
诸位,你们知道这意味什么吗!”
“意味着我们虽然失去了濠镜的行政权和法权,但换来的是一个比濠镜本身大得多的市场。”
理事官缓缓开口,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愤怒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思考。
“若能建立长期的海贸关系,佛郎机在南洋的贸易份额和地位,或许可以重新超过尼德兰和英吉利。”
教区主教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道:“也就是说,我们必须在失去自治权的同时,接受他们的法律管辖,并以此为代价换取一条海贸通道?”
文奴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:“是的,主教阁下。
事实就是如此。
我们有实力对抗吗?
没有。
那我们就只能选择用合作来换取生存和发展的空间。”
议事局长老低着头想了很久,最后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:“那些普通佛郎机居民.........他们会怎么想?
他们在濠镜生活了那么多年,甚至有些人的家族在这里住了上百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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