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那令人窒息的“湮灭毒瘴”,如同从腐烂的沼泽踏入了一片绝对真空的荒漠。
暗黄色的翻滚雾气被抛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纯粹、更加极致的……“无”。
这里,便是“寂烬荒原”。
脚下是松软细腻、冰冷死寂的灰白色“尘埃”,如同亿万星辰与生命燃烧殆尽后留下的、最细微的灰烬,一直绵延到视野尽头,与同样灰白、毫无生气的“天穹”融为一体,形成一片无边无际、令人绝望的单调世界。没有风声,没有能量流动的嗡鸣,甚至连空间本身都仿佛凝固了,沉重得让人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比平常多出数倍的气力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对的“空”。这里不再有“湮灭毒瘴”那种腐朽衰败的法则活跃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本源的“死寂”——万物终结后,连“终结”这个概念本身都归于平静的终极状态。没有灵气,没有煞气,没有任何可供吸收转化的游离能量,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、拒绝一切生机的“虚无”。
高峰与洛璃站在荒原边缘,即便有心理准备,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。洛璃额间的星鉴印记,在这里散发出的星光变得极其黯淡,如同风中残烛,只能勉强照亮周围数丈范围。她所依仗的星辰秩序之力,在这片否定一切秩序与存在的绝对死寂中,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。
而高峰的情况,则更为复杂。
右眼中,那因为吞噬了大量“湮灭毒瘴”衰败之力而残留的暗红纹路,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灼痛起来!不仅如此,他体内“混沌归源道种”中,那些刚刚初步炼化、尚未完全驯服的衰败法则碎片,也开始剧烈躁动,与周围绝对的死寂环境产生了尖锐的冲突!
就像将一团仍在阴燃的余烬,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。余烬不甘就此熄灭,冰海则要将一切“活动”彻底冻结、抹平。
“唔……”高峰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右眼角再次渗出血丝。他感到自己的道基正在承受两股极端力量的拉扯与撕扯:一方是源自“星寂之源”和自身寂灭道韵的、相对“纯净”的寂灭;另一方则是刚刚吸纳的、充满污秽与怨念的衰败腐朽;而此刻,外界的绝对死寂,则像一把冰冷的锉刀,试图将他道基中所有“非死寂”的、带有“活动”痕迹的部分(包括衰败、包括寂灭心火本身的“燃烧”特性)统统磨灭!
“高兄!”洛璃见状,立刻催动星鉴,试图以秩序星光帮他稳定。但星光触及高峰身体,却如同泥牛入海,不仅效果微弱,反而被高峰体内混乱的力量冲突干扰,洛璃自己也感到一阵胸闷。
“别管我!先稳住你自己!这里的死寂法则在压制一切‘活性’力量,你的星鉴本源也是它排斥的目标!”高峰低吼一声,强行盘膝坐下。他明白,如果不能迅速处理好体内暴走的力量,并找到与外界绝对死寂共存的平衡,别说修复星炬,他自身都可能在这里道基崩解,被彻底“同化”成这荒原的一部分。
心思辗转间,他做出了决断。
“既然冲突无法避免,那就……以毒攻毒,以寂灭统御寂灭!”
他不再试图压制右眼中躁动的衰败法则和灼痛的寂灭心火,反而主动引导它们,让它们更彻底地与道基融合!同时,他将大部分心神沉入道种中央,那光暗阴阳鱼外环绕的土黄色光环——“地脉之心”本源!
地脉,承载万物,厚重稳固,象征着“存在”的根基。在这片否定一切的绝对死寂中,“地脉之心”的力量成了他唯一的“锚点”,是他不被彻底虚无化的最后依仗。
他以“地脉之心”的厚重沉凝之意为基石,强行将体内冲突的寂灭火种、衰败法则碎片、以及自身枯荣轮转的道韵,进行粗暴的“压缩”与“整合”!如同一个铁匠,在冰冷的铁砧上,用重锤将烧红的、性质不同的铁块强行锻打在一起!
剧痛!难以想象的剧痛从道基深处传来,仿佛灵魂在被撕裂又重组。高峰牙关紧咬,额头青筋暴起,浑身冷汗涔涔,但他眼神中的疯狂与坚定却丝毫不减。
他要在这绝对死寂的环境中,借助其压力,以“地脉之心”为砧,以自身意志为锤,强行锻造出能够同时兼容“纯净寂灭”、“衰败腐朽”以及“枯荣轮转”的、更加坚韧、更加包容的崭新道基雏形!这无异于在生死边缘进行最危险的涅盘!
洛璃在一旁焦急万分,却又不敢贸然打扰,只能全力维持着黯淡的星光护罩,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死寂的荒原。她能感觉到高峰体内那股越来越不稳定、越来越恐怖的气息波动,如同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,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惊心动魄的蜕变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在这片时间感都被模糊的荒原上,仿佛过去了很久。
终于,高峰体内那狂暴冲突的气息,开始以一种缓慢而艰难的速度,趋于某种危险的“平衡”。他体表时而泛起灰白的寂灭火光,时而掠过暗红的衰败纹路,时而又被土黄色的地脉之光覆盖,三种色泽交替闪烁,最终渐渐融合成一种更加深沉内敛的、近乎于荒原底色的暗灰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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