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左侧紫苑的幻象和右侧的灾厄景象同时颤动,仿佛被这“第三条路”的意志冲击,变得模糊了几分。圣女璃的投影眼神微动,不置可否。
“第二问:守护需力量。然力量亦有代价。汝所修功法,看似以寿元换力,实则以‘存在’为薪柴。若持续下去,终有一日,汝将彻底燃尽,归于虚无,连轮回之机亦无。届时,汝所欲守护的一切,又将如何?汝之守护,是否本末倒置,反成镜花水月?”
幻境再变!高峰“看到”自己不断燃烧,身躯逐渐透明,最终化为虚无的灰烬,彻底消散。而慕容雪的魂印在玉佩中无助闪烁,紫苑在未知处茫然寻觅,星盟与阴影肆虐星空……他所牵挂的一切,都因他的“消失”而陷入更深的黑暗与绝望。
这是一种直指修行根本的拷问!《枯荣经》的代价,高峰比任何人都清楚。但此问更深层,是质疑他这条“燃命问道”之路的最终意义——如果自己都不存在了,守护岂不是一句空谈?
高峰沉默了数息,随即,他的嘴角竟勾起一丝淡淡的、近乎看透一切的弧度。
“存在与否,并非守护的唯一前提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我曾于归墟虚无中近乎消散,一点执念灰烬尚存,便不算真正灭亡。我所追求的,从来不是永恒的存在,而是存在的意义。若我的燃烧,能为所爱之人换来一线生机,能为对抗灾劫增添一分力量,哪怕最终彻底湮灭,我的‘存在’便已烙印在她们心中,烙印在我所做之事的结果里。这,便是我的‘不朽’。燃尽此生,若能为身后之人照亮片刻前路,足矣。”
混沌暗金的心火在他意念体核心猛然一涨,散发出一种超越生死、唯重意义的独特道韵。那幻境中他消散的景象,仿佛被这心火光芒映照,变得不再恐怖,反而透出一种悲壮而坦然的味道。
圣女璃的投影深深看了高峰一眼,冰蓝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……认可?
“第三问,亦是最终问。”她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丝,“守护之心,可能承受背叛与误解?若汝拼死守护之人,最终怨汝、恨汝、甚至刀刃相向,汝当如何?汝之‘守护’,是否依然坚定?”
幻境轰然剧变!
高峰眼前的“紫苑”突然睁开眼,眸中却是一片冰冷与怨毒,手持紫极星剑,毫不犹豫地刺向高峰心脏!同时,怀中玉佩内,慕容雪的魂印虚影浮现,却也是满脸泪痕与愤怒,尖声质问高峰为何让她承受如此多苦难,为何不让她平静消亡?就连身后的巨舟,也仿佛有了意识,船体裂开狰狞口器,反噬咬来!
至亲至信的背叛与攻击!情感上的凌迟!这是最能摧毁一个人守护信念的残酷拷问!
高峰的身体猛地一颤。不是因为恐惧或愤怒,而是那幻象中紫苑与慕容雪的绝望眼神,哪怕明知是假,也像尖刀一样刺入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他可以为她们死,却最怕看到她们因自己而痛苦、而怨恨。
然而,也仅仅是颤动了一瞬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(意念体的动作),再度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深邃的平静,以及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“若真有那一日……”他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,“若雪儿怨我,我受着;若紫苑恨我,我承着。那只能说明,我做得还不够好,我的方式错了,或者……命运弄人。但我守护的心,不会因她们的怨怼而改变。守护,本就是我单方面的选择与承诺,而非要求回报的交易。她们活着,无论以何种态度对我,便是我守护意义的一部分。若刀刃加身……只要确认她们并非被操控、被蒙蔽,而是发自本心的选择,那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我会避开要害,然后,继续做我认为该做的事,直到我再也没有能力去做为止。”
没有慷慨激昂,没有委屈辩白,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、将一切责任与后果都扛在自己肩上的沉默坚持。这种坚持,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,也更加真实。
话音落下的刹那——
轰!
整个冰雪幻境剧烈震荡,然后如同镜面般片片碎裂!寒风、雪花、山脉、以及圣女璃的投影,全部化为漫天飞舞的冰蓝色光点。
冰晶门扉前,高峰依旧站在原地,背负紫苑,身旁跟着巨舟。仿佛刚才那漫长而激烈的内心拷问,只是短短一瞬。
门中央那幽蓝符文的光芒渐渐收敛,不再是冰冷的审视,而是化作了一种温和的、如同水波般的涟漪。
“守护之心,非恃力而为,非权衡利弊,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,乃承担一切后果的觉悟,乃超越生死与得失的本能。”圣女璃那空灵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,带着一丝解脱与欣慰,“汝心已验,虽非完人,赤诚可鉴。秘库之门,为汝而开。”
咔嚓……
一声轻响,那扇光滑如镜、坚不可摧的冰晶门扉,从中缓缓向两边滑开,露出一片柔和的白色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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