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水龙隘口静得反常。
风停在坡顶。雾被压成一层灰膜,贴着地面爬行。
顾一白蹲在枯松后,左膝不敢全屈。
骨裂处渗出的血混着泥沙,在裤管内结成硬块。
他右手扣住阿朵大腿根,左手撑地,指节发白。
她伏在他背上,呼吸浅而烫,脊椎第三节温度最高——比刚才高了三度。
他抬眼。
隘口底部空无一人。
岩壁两侧暗槽里,青铜闸齿泛青。
千斤闸未落,但滑轨已校准,承重基座嵌进山体三分之二。
再往上,三处岩缝里,光点规律闪动:一、二、三。
频闪间隔,与护臂第七晶格余震完全同步。
是探测光幕。不是看人。是测机枢心跳。
顾一白右耳听不见。
左耳嗡鸣中,却能分辨出基座下方三十步处的地脉异响——不是流速变快。
是断层微震。
每震一次,岩缝里就渗出半缕淡金气丝,缠在闸基底沿,又立刻被青铜吸尽。
地脉裂缝就在闸基正下方。
结构缺陷。共振阈值已标定。
他松开阿朵腿根,从腰后抽出三枚火药筒。
铜壳,拇指粗,尾端钻孔,插着引信。
他咬断引信顶端蜡封,用护臂第七晶格余温点燃。
火苗蓝,无声,烧得极慢。
第一枚,塞进左侧松树根部腐洞。
第二枚,埋进右侧断崖石缝。
第三枚,钉在坡顶老槐树干中心,深两寸。
三处位置,构成三角阵列。
距离、角度、高度,全部指向隘口控制室下方的地脉节点。
火药筒内填的是凝脂膏残渣混汞粉——爆燃不响,只震。
频率调过。
和护臂机枢心脏跳动一致:两下,停半拍,再一下。
他退后五步,背起阿朵。
她指尖擦过他后颈。皮肤发硬,角质层边缘泛灰白。
他没回头。
只把左臂护臂缝隙对准隘口方向,第七晶格幽蓝微光压至最低频段,持续逸散。
十息后,左侧松树根部,火药筒震了一下。
光幕闪动节奏没变。
二十息后,右侧断崖石缝,第二下震。
光幕频闪出现一次微滞。零点二息。
三十息后,坡顶老槐树干,第三震。
三处震动叠加,传导至地脉节点。
节点微幅共振,扰动闸基下方那道裂缝。
岩壁上,三处光点同时跳闪——校准失衡。
光幕自动校正,向震动源偏移。
三名探测卫转身,朝坡顶奔去。
顾一白起身。
他绕过隘口正面,攀上右侧陡坡。
岩石湿滑,左膝每一次发力都牵扯撕裂感。
他左手抠进岩缝,指甲翻裂,血混着碎石往下淌。
控制室在闸门顶部。
青铜檐角悬垂,下方是传动轴裸露段,直径三寸,表面刻满校准纹。
他摸出抓钩。钢索绞盘卡在护臂外侧。扣动扳机。
钩爪弹出,钉入檐角铆钉孔。
钢索收紧。他拽着阿朵腾空而起。
落地无声。控制室门虚掩。门缝下没有光。
他侧身挤入。
室内空。
只有中央一座青铜台,台上三枚齿轮并排咬合,连着传动轴。
轴体微热,表皮浮着一层薄汗似的冷凝水——地脉热气正在上涌。
阿朵被他放下。双脚刚触地,她左掌按上台面边缘。
“咔。”
一声脆响。
不是金属断裂。是鳞片刮过青铜的声。
她手背红斑已全硬化,凸起如甲,边缘锐利。
指尖轻碰齿轮侧面,高频震动瞬间传入台体。
三枚齿轮同时一滞。
齿尖错位,发出刺耳摩擦音。
轴心偏移半毫。
台面震颤加剧。
顾一白立刻伸手按住她手腕。
脉搏还在。但跳得极慢。每一下,都拖着金属共鸣的尾音。
她在掠夺。
不是吸气。是拆解。把周围金属里的“气”抽出来,锻进自己骨缝。
他右手探向腰后。
寒铁封灵针只剩一枚。
他没犹豫。
左手摊开,掌心向上。
右手持针,尖端对准自己左掌虎口,猛刺到底。
针没拔。血涌出,顺针槽流下,滴在护臂第七晶格缝隙边缘。
血没落地。
被幽蓝微光吸住,悬浮成一颗赤红珠子,缓缓旋转。
阿朵指尖震颤骤减。
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,像锈链突然绷直。
顾一白盯着她左手。
鳞片边缘的灰白,正一点点褪淡。
他左手仍按在她腕上。
脉搏恢复了半拍节奏。
控制室外,远处传来一声短促哨音。
方大发觉了。
顾一白松开阿朵手腕。
他弯腰,右手抓住传动轴裸露端。
轴体滚烫。
他抬起左臂,护臂第七晶格对准轴心凹槽。
蓝光稳定。
他没接。没插。没锁。
只是让光,贴住。
轴体震颤,开始同步。
顾一白垂眼。
看见自己左掌虎口的血,正顺着针槽,一滴,一滴,渗进护臂裂缝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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