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黑气卷上来,缠住脚踝。
顾一白右臂钩爪刺入坑壁,止住下坠。
阿朵没叫。
呼吸压得很低,但每一次吸气,后颈皮肤都绷紧一次。
青铜骨架轮廓在她背上继续浮现——肩胛骨、脊椎第三节、肋弓外沿,全显出金属接缝。
不是长出来。
是皮肉变薄,底下结构透光。
他松开钩爪,落地。
青砖碎裂声未停,枯骨钉在坑壁的针尖已开始震颤。
禁魂针尾端红丝绷直,朝下延伸,连向更深处。
顾一白没看。
他蹲下,撕开金算子左襟内袋。
硬物取出。
紫袍披风。
厚实,铜线暗绣云纹,领口带磁扣。
他抖开,盖在阿朵背上。
布料垂落,遮住大半骨架。
只余下肩胛骨凸起处顶起一层薄布,像两枚未打磨的铜钉。
阿朵没动。头微偏,视线落在坑底幽暗里。
顾一白将披风系带绕过她前胸,在左肩打结。
手指擦过她锁骨——冷,硬,表面覆着一层细密金属鳞屑。
他起身,从尸身腰间取下那块铜牌。
丙字三号。
背面刻痕清晰,边缘无磨损。真货。
再翻金算子袖口内衬。
一道细线缝合处被指甲划开。
里面夹着一张纸。
路引。
黄麻纸,火漆封。
印鉴是紫袍教九首使篆章,朱砂未干,边缘泛潮气。
顾一白用拇指按住火漆,稍一用力,裂开。
纸面展开。
姓名:金算子(丙字三号)
事由:奉令押运定山鼎残件赴皇城总渠工坊检修
时限:寅时三刻前入渠,不得延误
下方附一行小字:持引者须着制式紫袍,佩腰牌,由苏青引路,经梁丰队验核后放行。
苏青。
顾一白抬头。
坑壁枯骨之间,有道窄缝向上斜切。
缝口透进微光。
不是天光。
是机枢导流管泄出的磷火。
那是出口。
他抓住阿朵手腕,往上攀。
钩爪咬岩。
每一步,左臂护臂都发出细微咔响。
第七晶格外壳已裂,内部线路裸露,蓝光断续闪烁。
他没修。
护臂还能撑三十七步。
足够。
爬出坑口,是条横向石廊。
两侧壁灯昏黄,灯油里混了地脉粉,光晕发绿。
廊尽头,铁栅门虚掩。
门外传来人声。
脚步声。靴底敲击青砖,节奏均匀。四人一组,间隔两秒。
巡逻队。
顾一白停步。
阿朵也停。呼吸烫,脊椎第三节温度又升了零点四度。
他左手按上她后颈,指腹压住一块刚凸起的青铜骨节。
没说话。
右手将路引塞进自己左襟内袋。铜牌别在腰带外侧,正对右侧髋骨。
披风裹紧阿朵,遮严背部。
他站直,左肩略沉——护臂失衡后的自然姿态。
推门。
门外是检查站。
石台横亘,台后坐着两人。一男一女。
男的穿禁卫甲,肩甲嵌铜环,腰悬铁尺。梁丰。
女的坐在侧凳,灰布裙,袖口磨破,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草绳。
苏青。
她抬眼。
目光扫过顾一白左肩,停顿半秒。
又移开。
顾一白没看她。只盯着梁丰。
梁丰正低头看手中文册。听见动静,抬眼。
顾一白递上路引。
梁丰没接。他抬手,示意身后两名杂役上前。
一人验牌。一人验引。
杂役伸手。
顾一白没动。
他左脚不动,右脚向前半步,重心压在右胯。
这是护臂配重失效后最稳的站立姿势。
苏青忽然咳嗽一声。
很轻。像喉咙卡了灰。
梁丰眼皮一跳。
他没看苏青。但右手已按上腰间铁尺。
顾一白眼角余光扫见——梁丰拇指正摩挲铁尺底部一颗铜钮。
钮面蚀刻“囚”字。
禁魔囚笼启动钮。
他听见了。
不是声音。
是颅骨内震感突变。
地脉微震消失了。
灵能监测网被掐断。
空气变重。
耳膜微胀。
护臂第七晶格蓝光彻底熄灭,只剩一缕青烟从裂缝里渗出。
禁魔囚笼已启。
五十米内,一切灵能运转滞塞。
阿朵喉间发出一声极短的金属抽气声。
顾一白左手仍按在她后颈。
他右脚后撤半步。
重心回移。
同时,他目光扫过检查站顶棚。
三根承重链垂挂下来。
末端各吊一只铁笼。
笼里装着半腐的尸块,用于测试渠内毒瘴浓度。
链子锈蚀严重。其中一根,接口处已裂开蛛网纹。
他数了三步距离。
从他现在位置,到那根链子,七步。
梁丰开口:“引子属实。人留下。”
顾一白没应。
他右脚蹬地。
不是冲。
是侧滑。
左臂护臂外壳突然弹开一道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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