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梯向下延伸。
顾一白踩稳第三级,阿朵后颈皮肤又裂开一道细缝。
嘶声轻得像砂纸擦过铜锈。
他没停。
左肩承重,右臂微屈,护臂残壳垂在身侧,第七晶格彻底熄灭,只余冷却液缓慢渗出,在袖口积成淡青水渍。
那点湿冷贴着他小臂内侧皮肤,比阿朵的体温还低。
斜坡尽头是竖井。
井壁嵌着检修梯,梯级锈蚀,边缘卷曲。
他数到第十七级时,阿朵左手突然收紧。
指甲刮破他颈侧皮肤,血线细而直,没流,只凝成一道暗红。
她开口:“转灵池……在哭。”
不是比喻。
是音波震感。
顾一白耳道内压突变,鼓膜微颤——和定山鼎基频一致,但更低,更沉,带着衰减后的共振尾音。
他抬头。
井壁高处刻着“转灵”二字。
地师古篆。
刀痕深,新旧交叠。
最深那一道,刃口崩缺,是近期所刻。
再往下,梯级变窄。
锈层剥落处露出底下黑铁胎体,表面覆着一层胶质苔藓。
踩上去不滑,无声。
每一步,阿朵脊椎第三节温度升高0.3度。
他腕内侧血管同步跳动。
第二十九级。
井底风声变强。
逆向气流裹着水腥与焚香灰味扑上来。
气味浓度上升17%。
顾一白鼻腔黏膜刺痒,是地脉灵能被强行压缩后的逸散反应。
第三十七级。脚下悬空。
他跃下。
落地无声。
靴底压碎一层薄冰状结晶。
地面泛着幽蓝冷光,来自四壁铜管断口。
锈蚀管道纵横交错,粗如人腰,表面蚀刻螺旋导槽——不是装饰。
是引灵回路分流标记。
正前方,池子静卧。
直径十丈。
无边沿。
池面平滑如镜,映不出人影。
没有水波。
没有蒸汽。
只有一层半透明胶质覆盖表面,厚约三指,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。
顾一白蹲下。指尖触碰胶质层。
不凉。不热。恒温。指尖下陷三毫米,阻力均匀。他加力。
胶质未破。
反向回弹。
表层虹彩流动加速,显出无数细密人脸轮廓——闭目,张口,无声呐喊。
人脸随虹彩移动,眨眼即换,全是中年男性面容,眉骨高,颧骨阔,额角有地师烙印旧痕。
阿朵从他背上滑下。双膝触地。双手撑住池沿。
她后颈皮肤骤然绷紧。
青铜骨架轮廓暴涨,肩胛骨凸起顶破披风布料,发出金属延展的“铮”声。
脊椎第三节膨大,皮肉撕裂,露出内部齿轮咬合结构。
齿牙转动,咔、咔、咔,三响。
顾一白伸手按她后颈。
没阻止。
只确认位置。
指尖下,鼎形投影正在复现,比之前更深,更实。
上方金属管道传来声音。
不是扩音。
是声波通过机枢共振传导。
每个字都带着铁器刮擦底座的杂音。
“……第七轮血祭完成。龙脉驯服度达89.6%。柳首使,请接引脐眼核心。”
声音停顿两秒。
“活祭容器已就位。请下令启封。”
顾一白抬头。
管道内壁反光里,映出高台轮廓。
离地九丈。
台面为整块黑曜岩,中央嵌着一枚赤铜圆盘,直径三尺,盘面蚀刻九环——紫袍教九首使徽记。
圆盘正中,坐着一人。
白袍。
非紫。
袍角绣金线云纹,已褪色。
腰束玄铁带,带扣为龙头衔珠造型。
珠子是空的。
里面没有灵能,只有机械轴承。
柳正。
他双眼闭着。
左耳缺失,右耳塞着一根铜管,管口连向台下机枢阵列。
十指张开,掌心朝上,指尖各缠一根银丝。
银丝另一端,没入黑曜岩台面下方。
阿朵突然弓背。
喉间发出长音。
不是人声。
是十二根簧片同时震颤的基频叠加。
音高持续攀升。
顾一白左耳鼓膜刺痛。
他听见自己颅骨内侧,某处机枢齿轮开始打滑。
阿朵双臂猛然向后撕扯。
背部青铜骨架应声崩解。
不是断裂。
是解构。
肩胛、脊椎、肋弓的金属节段自动脱扣,高速旋转拼合,三秒内凝成一根撞针。
长五尺。
尖端锥形。
通体赤金,表面无纹,只有一道螺旋凹槽贯穿全长。
她抬臂。撞针悬于池面之上。
顾一白没动。
他盯着撞针尖端。
那里正渗出淡金色气流,与池面胶质虹彩同步波动。
三秒倒计时。
阿朵手臂下压。
撞针刺入胶质层。
无声。
胶质瞬间塌陷。
虹彩爆散。
池面裂开一道笔直缝隙。
缝隙深处,露出下方真实——不是水。
是密密麻麻的人形神识团。
蜷缩,抱头,彼此勾连,构成一张立体神经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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