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风带着潮气,刮过贫民窟的破庙窗棂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谁在暗处哭。哑叔把陶罐抱进内殿,放在神像底座的暗格里,指尖抚过罐壁上凸起的魇文——那是玄夜教给他的养虫咒,每念一遍,罐子里的影蚀虫就躁动一分,黑糊糊的虫身挤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急什么。”他对着陶罐低语,声音比砂纸磨木头还糙,“等月圆夜开了祭坛,有的是活物给你们填肚子。”罐口透出的暗光映在他脸上,把皱纹里的贪婪照得一清二楚。他从怀里摸出账房先生给的令牌,上面“玄”字的刻痕里还嵌着暗红的血渍,是前几日没喂饱虫子的流民留下的。
庙外的槐树上,林萧正贴着枝干屏息凝神。树影把他裹得严实,只有偶尔漏下的月光,能照见他紧抿的唇。陈岩在他下方的树杈上,手指扣着箭囊里的破甲箭,箭尖对准庙门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他在罐子里藏了东西。”陈岩的气息顺着风飘上来,压得极低,“刚才他摸暗格时,罐底磕到石头,响了两声,不像是空的。”
林萧微微点头,目光落在内殿的梁柱上。那些柱子缠着枯黄的藤蔓,藤蔓间隐约能看见几处新鲜的抓痕,宽约寸许,边缘沾着干涸的黑泥——是影蚀虫爬过的痕迹。这破庙不止养了一罐虫。
风突然停了,破庙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道缝,账房先生的身影闪了进来,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木箱。“东西带来了。”他把箱子往供桌上一放,锁扣弹开的瞬间,林萧看清了里面的东西——十几枚星核碎片,在月光下泛着冷蓝的光,正是药田和黑市丢失的那些。
哑叔眼睛一亮,伸手就要去拿,却被账房先生拍开。“急什么,先看看虫况。”他从袖中抽出支银簪,挑开罐口的布,一股腥甜的气味立刻飘了出来。簪尖探进去,挑起一只拇指大的影蚀虫,虫身漆黑,腹足上的倒刺闪着寒光,落在地上竟能在青砖上钻出个小坑。
“不错,比上次肥了三成。”账房先生收回银簪,簪尖已被虫涎腐蚀出细密的小孔,“月圆夜子时,用虫血涂祭坛的锁眼,再把这些碎片嵌进去,就能打开通往玄夜秘境的通道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林萧那边有动静吗?”
“下午见他往药田去了,许是在查碎片的事。”哑叔舔了舔嘴唇,“不过他未必能想到,我们真正的目标是秘境里的‘蚀骨香’。只要拿到那东西,别说星盟,整个镇子都得听我们的。”
林萧的心猛地一沉。蚀骨香是玄夜当年炼制的邪物,据说能让中香者心智错乱,沦为傀儡。他们要这东西,是想操控镇上的人。
账房先生似乎很满意哑叔的贪婪,从怀里掏出张折好的纸:“这是祭坛的布防图,你先熟悉着。明晚我会带人手过来,子时准时动手。”他把纸递给哑叔,又指了指木箱,“碎片你先收好,别让虫啃了,它们只认活物的血。”
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,账房先生才提着空箱离开。哑叔把碎片倒进陶罐旁的铁盒里,刚要盖盖子,突然抬头看向神像上方——那里的横梁晃动了一下,落下几片灰尘。
“谁?”他抄起墙角的铁叉,猛地朝横梁掷去。铁叉带着风声擦过林萧的靴底,钉在对面的柱子上,震得藤蔓簌簌往下掉虫蜕。
林萧借着这股力道,翻身落在内殿的供桌上,靴底踩碎了个空香炉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哑叔没想到他敢直接闯进来,愣了瞬,随即从暗格里拖出另一个陶罐,猛地砸向地面。
“砰”的一声,罐碎虫涌,黑糊糊的影蚀虫像潮水般爬向林萧,所过之处,青砖冒出白烟,竟被腐蚀出一道道沟壑。陈岩从窗外射箭,箭簇穿透虫群,钉在哑叔的肩头,可他像没感觉似的,狞笑着从神像后拖出柄锈迹斑斑的长刀:“送上门来的活食,正好给虫子开荤!”
林萧脚尖点地,翻身跃上神像肩头,避开虫群的同时,抽出腰间的软剑。剑身在月光下划出银弧,斩断了缠向哑叔的藤蔓——那些藤蔓里藏着细小的虫卵,一旦裂开,后果不堪设想。“你以为玄夜真会让你染指蚀骨香?不过是把你当养虫的容器罢了。”
哑叔的动作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疯狂取代:“总比在这破庙烂死强!”他挥刀砍向林萧,刀风裹挟着虫腥气,逼得人喘不过气。
陈岩跳进来帮忙,箭囊里的箭一支支射向虫群,可影蚀虫太多,射死一片又爬来一片。林萧注意到哑叔每次挥刀,肩头的箭上就流黑血,显然箭上的药起了作用。他虚晃一剑,引哑叔砍向神像,自己则趁机冲向铁盒——那里的星核碎片不能落入虫口。
“休想!”哑叔看出他的意图,竟扑向铁盒,想把碎片扫进虫群。林萧侧身挡在盒前,软剑缠上他的手腕,借力一拧,长刀“当啷”落地。就在这时,哑叔突然张嘴,喷出一口黑血,血里裹着几只影蚀虫,直扑林萧的面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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