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接一个,人们从黑暗中走出来。有老人,有中年人,有年轻人,有男人,有女人。他们的脸上满是泪痕,眼中满是光芒,心中满是希望。他们走到念面前,伸出手,抓住他的光,抓住他的衣角,抓住他的手。
念带着他们,走出了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村庄,走上了那条被黑暗笼罩的路,走向了那座被黑暗包围的山。
他要带他们去星渊。去那片碑林,去那棵树,去那些刻满名字的金属板。让他们看到亲人的名字,听到亲人的声音,知道他们没有白等,没有白念,没有白找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那道黑色的光,正在加速蔓延。它所过之处,天空变暗了,星星熄灭了,月亮消失了。它所过之处,大地变冷了,草木枯萎了,河水干涸了。它所过之处,村庄变空了,房子倒塌了,人不见了。
它在追他。在追念。在追这最后一个守望者,这束最亮的光,这个连接归途与人间的唯一桥梁。
只要追上他,只要吞噬他,只要熄灭他,归途就会断,光就会灭,希望就会消失。
黑暗来了。
念还不知道。
他走在最前面,身上的金蓝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。他的身后,跟着长长的一串人,老人,中年人,年轻人,男人,女人,孩子。他们手牵着手,肩并着肩,心连着心,一步一步,走向星渊。
他们的脚步很轻,很慢,很疲惫,像是走了太久太久的路,像是背负了太多太重的行囊,像是经历了太多太多的苦难。但没有停,没有断,没有消失。一直在走,一直在靠近,一直在向着那片碑林走去。
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,看到了一个光,念到了一个名字。
念。
他们相信他。相信归途还在,光还在,希望还在。
念走啊走,走啊走,走了三天三夜,走了三百里路,走到了星渊的入口。
那座荒山还在,那个入口还在,那道金蓝色的光芒还在。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山上的草木枯萎了,河水干涸了,鸟兽不见了。天空是黑色的,大地是黑色的,风是黑色的。只有那个入口,那道金蓝色的光芒,还在黑暗中顽强地亮着,像一只眼睛,像一颗心,像一个不屈的灵魂。
念站在入口处,转过身,看着那些跟着他走了三天三夜的人。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,眼中满是光芒,心中满是希望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很温和,“星渊到了。归途到了。家到了。”
那些人看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,看着那个入口,看着那片他们从未见过、却念了一辈子的地方,泪流满面。
他们等了一辈子,找了一辈子,念了一辈子。现在,终于到了。
念转过身,走进了星渊。那些人跟在他身后,一个一个,走进了那片金蓝色的光芒,走进了那片刻满名字的碑林,走进了那棵在风中沙沙作响的树。
他们看到了。看到了那些金属板,看到了那些名字,看到了那些光芒。他们找到了。找到了自己的亲人,找到了自己的思念,找到了自己的归途。
那个叫远的老人,找到了远的叶子。那片叶子很绿,很亮,很茂盛。上面的“远”字在星渊的风中闪烁着,像是在呼吸,像是在心跳,像是在说话。
老人跪在那片叶子前,哭了。哭了很久,哭到眼泪流干了,哭到声音嘶哑了,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。
然后,他笑了。那笑容很苍老,很疲惫,却异常明亮,异常温暖。
“远,”他轻声说,声音嘶哑,却清晰,“我来了。我是你爹。我等了你三十年,念了你三十年,找了你三十年。现在,我来了。我找到你了。”
那片叶子上的光芒忽然亮了,亮得耀眼,亮得炽烈,如同它在欢呼,在雀跃,在庆祝这个等了三十年的亲人终于来了。
念站在那棵树前,看着这一切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。那是喜悦,是欣慰,是满足,是所有的守望者都在等待的那一刻。
他忽然想起了望说过的话:“归途不是一条路,而是一道光。你不需要找到它,你只需要成为它。”
他成了它。他带回了这些等了一辈子、找了一辈子、念了一辈子的人,让他们看到了亲人的叶子,听到了亲人的声音,知道了他们没有白等,没有白念,没有白找。
他就是归途。他就是光。他就是希望。
他转过身,准备走出星渊,去带更多的人回来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不是从星渊传来的,不是从树上传来的,不是从金属板上传来的。而是从外面传来的,从人间传来的,从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大地上传来的。
那个声音很轻,很细,很微弱,像风中最后一缕余音,像水中最后一圈涟漪,像生命中最后一次心跳。
但念听到了。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在说什么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念猛地转过身,冲出星渊,冲出入口,冲出荒山。
他站在山顶上,看着远方。远方的天际线上,那道黑色的光已经蔓延到了天边,吞噬了一切。天空是黑色的,大地是黑色的,风是黑色的,连空气都是黑色的。在那片黑暗中,有无数个声音在呼喊,在哭泣,在求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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