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站在那棵树前,看着这一切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。九十九个人,九十九个被遗忘的人,九十九个重新亮起光的人。他们不再是模糊的影子,不再是淡淡的感觉,不再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。他们是光,是希望,是归途。
初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,笑了。
“你还要走。”初说,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
念点了点头:“还有很多人在等。很多被无名之物吞噬的人,很多被遗忘的人,很多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。我要去找他们,一个一个,一个不落。”
初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伸出手,轻轻放在念的头顶。那只手很冷,很瘦,很透明,但很稳,很坚定,很有力。
“念,”初说,声音很轻,很庄重,“你已经找到了九十九个人。但还有第九十九个之后的人。还有第一百个,第二百个,第三百个。还有一千个,一万个,无数个。你能找到他们吗?”
念看着初,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,有光芒,有决心,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。
“能。”念说,声音很轻,很平静,“因为我不是一个人。所有的守望者都在我身后,所有的光都在我身上,所有的希望都在我心里。我能找到他们。我一定会找到他们。”
初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容很疲惫,很苍老,却异常明亮,异常温暖。
“我知道。”初说,“我等你。”
念转过身,走出星渊,走出那棵树,走出那座山。他的身后,跟着那九十九个人,还有更多更多他还没有找到的人。他们要走出星渊,走进人间,走遍千山万水,找到那些被遗忘的人,找到那些记得他们的人,找到那些模糊的影子、淡淡的感觉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。
他们要走很久,很久。久到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距离,忘记了疲惫。但他们不怕。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。所有的守望者都在他们身后,所有的光都在他们身上,所有的希望都在他们心里。
念走在最前面,他的身上那层金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亮得如同星渊边缘最亮的信标,如同碑林中那些名字在夜风中的低语,如同归途上那条金蓝色的河流。他的身后,跟着长长的一串人,每一个都是一束光,每一种颜色都不一样。所有的光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条七彩的河流,在黑暗中流淌,在绝望中穿行,在死亡中奔腾。
他们走啊走,走啊走,走出了星渊,走出了那座山,走进了人间。
念走过了第一百个村庄,找到了第一百个被遗忘的人。
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庄,只有十几户人家,散落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。房子都是石头砌的,低矮破旧,有的已经塌了,有的歪歪斜斜,像是随时会倒。村口有一口井,井已经干了,井底长满了杂草。井边坐着一个人,一个很老很老的人,老到看不出年纪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雪,像霜,像星渊边缘最远的那颗星。他的脸上满是皱纹,每一条都像刀刻的,深得能藏下一生的故事。他的背已经驼了,腰已经弯了,坐在那里,像一堆枯枝,像一堆碎石,像一堆被遗忘的尘埃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惊人,亮得如同那棵树上的叶子,如同那些金属板上的名字,如同归途上那条金蓝色的河流。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,和念的一模一样。
念走到那个人面前,蹲了下来。他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,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。这个人,他认识。不是见过,不是听说过,不是想象过。而是骨子里认识,灵魂里认识,存在里认识。
因为这个人是他自己。
不,不是他。是另一个他。是念的另一面,另一个念,一个被遗忘的念。一个在很久很久以前走进人间、再也没有回来的念。
那个人看着念,笑了。那笑容很疲惫,很苍老,却异常明亮,异常温暖。如同星渊边缘最亮的信标,如同碑林中那些名字在夜风中的低语,如同归途上那条金蓝色的河流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。
念看着那个人,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,看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你是谁?”念问,声音颤抖。
那个人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容很年轻,很明亮,很温暖,如同初升的太阳,如同春天的暖风,如同星渊边缘最亮的信标。
“我叫念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很平静,“思念的念。”
念的脑子嗡的一声。他看着那个人,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。这个人叫念,和他一样的名字。这个人长得像他,和他一样的脸。这个人的眼睛像他,和他一样的深褐色。这个人是他,又不是他。是另一个他,一个被遗忘的他,一个走进人间、再也没有回来的他。
“你也是守望者?”念问,声音嘶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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