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灰白不再是错觉,它如同最耐心的画家,用极淡的笔触,一层层地洇染着深紫色的天幕,直至那颜色褪成一种清冷的、泛着珍珠光泽的鱼肚白。
光线,极微弱地,开始渗入主卧,起初只能勉强勾勒出窗帘厚重的轮廓。
随后,一丝丝顽强地钻过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极淡的、几乎透明的光痕。
黑暗如同潮水,缓慢而无可挽回地退去。
房间里物体的形状、颜色、质地,从混沌中逐渐显影。
叶鸾祎最先醒来。或者说,她或许从未真正沉睡。
在最后一抹夜色褪尽前,她便已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眸子在晨光微熹中,清亮而平静,映着天花板模糊的影子,没有初醒的惺忪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、深潭般的静。
她没有立刻动,只是静静地躺了一会儿,感受着身侧另一个人的存在。
古诚的呼吸依旧很轻,很浅,但比起后半夜那种濒死般的微弱,似乎多了一丝属于睡眠的、平缓的潮汐感。
那呼吸声细微地拂过寂静的空气,是她一夜“工作”后留下的、最直接的证据。
她的目光,没有转动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,感受着身侧那具躯体的轮廓。
他平躺着,姿势似乎和昨夜躺下时别无二致,僵硬而顺从。
深灰色的丝绒床罩在他身上形成柔软的凹陷,衬得他穿着浅灰睡衣的身体愈发单薄。
他的双手,依旧被那两条香槟色的丝带松松地缚在身侧,手腕处的柔滑光泽在渐亮的天光下,从一抹幽暗的亮,变成了一种更清晰的、带着暖调的微光。
叶鸾祎极其缓慢地,侧过了身。
晨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斜射进来,将她的一侧脸庞照亮,另一侧则隐在阴影里,形成明暗交织的、雕塑般的质感。
她的目光,终于落在了古诚的脸上。
他的脸色在晨光下显得异常苍白,几乎透明,眼下一片浓重的、疲惫的青色,仿佛所有的血色和精神都在昨夜漫长的煎熬中被抽干了。
嘴唇有些干涸,微微起皮,唇色是一种失去生气的淡粉。
他闭着眼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疲惫的阴影。
不再有夜里的剧烈颤抖,只是安静地覆盖着,仿佛沉入了某种筋疲力尽后的、无梦的深渊。
但他的眉头,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着,即便在沉睡中,似乎也无法完全舒展。
那是一种刻入肌肉记忆的紧张,或是残留的、潜意识里的不安。
叶鸾祎的目光,像最冷的泉水,缓缓流过他的额头、眉心、鼻梁、嘴唇、下颌……。
最后,停留在他的脖颈和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处。
那里的皮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白皙脆弱,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,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。
她没有伸手触碰,只是这样看着。
晨光将她眸中的神色映照得有些模糊,辨不清是审视、评估,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。
看了一会儿,她的视线下移,落在他胸口。
那里,昨夜被她掌心按压过的地方,睡衣布料平整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但她仿佛能透过那层柔软的棉布,“看见”底下皮肤可能残留的、无形的印痕。
最后,她的目光回到了他被丝带缠绕的手腕上。
香槟色的丝绸,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,泛着柔和的光泽,与他腕骨苍白的皮肤和睡衣浅灰的布料形成一种静谧而奇异的画面。
丝带缠绕的方式并不紧,甚至有些松散优雅。
与他此刻全然不设防的沉睡姿态结合在一起,却散发出比任何粗暴捆绑都更强烈的、关于“归属”与“处置”的无声宣言。
叶鸾祎看了那手腕和丝带很久。然后,她终于动了。
她伸出手,动作很轻,很慢,仿佛怕惊醒一场过于脆弱的梦境。
她的指尖,没有去解那丝带,而是轻轻落在了丝带边缘,古诚手腕内侧最细腻的那处皮肤上。
指尖微凉,触碰的瞬间,沉睡中的古诚,身体几不可察地、如同本能反应般,轻轻抽搐了一下。
不是惊醒,更像是深水中的鱼被光线惊扰。
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,呼吸的节奏也乱了一拍,发出一声极其模糊的、带着睡意的轻哼。
叶鸾祎的指尖停顿在那里,没有移开。
她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(有些偏低),感受着他脉搏在指尖下微弱而清晰的跳动。
一下,又一下,规律而脆弱,像被困在丝绒与丝绸中的幼兽心跳。
过了几秒,古诚那被打乱的呼吸才慢慢重新平稳下去,眉头也略微松开一些,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那种深度的疲惫与僵硬。
叶鸾祎这才移开指尖。她坐起身,丝绸睡袍滑过皮肤,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。
她没有立刻下床,而是就着晨光,再次看了一眼身旁沉睡的人,和他手腕上那两道柔和的束缚。
然后,她伸出手,不是去触碰他,而是轻轻拉起了被子的一角,动作极其小心地,盖在了古诚的身上,一直盖到胸口,避开了他被缚的双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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