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咽声在寂静中消散,留下一种粘稠的余韵,悬在昏暗的光线里。
古诚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地毯柔软的绒毛,口腔空荡,残留的甜涩与吞咽后的灼热感交织。
与膝盖尖锐的刺痛、身体耗尽的虚脱,混成一片混沌的钝痛。
他不敢动,甚至不敢再呼吸得太用力。
全部的感官却像拉满的弓弦,紧绷着,捕捉着身后沙发上,那唯一能裁决他此刻存在的动静。
叶鸾祎翻动书页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稳,规律。
仿佛刚才那一声轻微的敲击,和紧随其后清晰的吞咽,都只是这静谧夜晚里无关紧要的杂音,已经被书页翻动的脆响轻易覆盖。
然而,古诚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。
那翻书的节奏,比之前慢了极其细微的一拍。
不是停顿,只是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,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转动的暗流。
他心脏狂跳的余震未消,此刻又因这细微的变化而重新攥紧。
然后,他听到了别的声音。
不是书页声,也不是她的呼吸声。
是衣料摩擦的,极其轻微、几乎难以捕捉的窸窣声。
来自沙发上,她所在的位置。
他的耳朵几乎要竖起来,屏息凝神。
那声音很轻,像是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丝绸睡袍柔软的布料拂过皮质沙发表面。
接着,是更细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……足尖与地毯绒毛摩擦的沙沙声。
她动了。她的脚动了。
古诚的脊背瞬间绷成一块铁板,血液轰然冲上头顶。
他依旧伏着,眼睛却死死盯着眼前地毯上那片被她双足占据的、昏暗的领域。
他看见,那只原本随意搭在另一只脚背上的、赤着的右脚,非常缓慢地、以一种近乎优雅的慵懒,从上面滑落下来,平放在了地毯上。
五个圆润的脚趾,在昏黄的光晕边缘,微微舒展开,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苍白的花。
然后,那只脚,开始以脚跟为轴心,极其缓慢地,向外侧转动。
不是踢踏,不是伸展,只是一个非常小幅度的、带着某种审视或丈量意味的偏转。
足弓的弧度在转动中微微调整,脚趾的方向,从原本朝着室内,渐渐偏转向了……他伏地的方向。
最终,那只赤足停在了那里。脚尖几乎正对着他低垂的、汗湿的额角。
距离如此之近,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脚散发出的、微弱的体温,和她足尖肌肤在空气中带起的、几乎不存在的微弱气流。
近到他只要再往前挪动一寸,鼻尖就能触碰到她微凉的趾尖。
古诚的呼吸彻底停滞了。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,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。
狂喜、恐惧、极致的羞耻、被注视的颤栗、以及一种溺水般深沉的归属感,混杂着口腔残留的甜腻和膝盖的剧痛,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终于看到绿洲,却不敢确定那是否是海市蜃楼。
只能僵在原地,用全部的生命去感受那咫尺之遥的、可能存在的“水源”。
她还是没有回头。
没有言语。
只有那只无声转过来的脚,静静地搁在离他头颅咫尺之遥的地毯上。
脚背的皮肤在昏光下泛着象牙般细腻微凉的光泽,趾甲干净透明。
这是一个信号吗?还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?
是允许?是召唤?还是……另一种更残酷的、近在咫尺却不可触及的漠视?
古诚的大脑一片空白,无法思考。
所有的本能和长期以来被塑造的深层反应,都在尖叫着催促他——靠近!
贴上去!用最卑微的方式去回应这无声的“指向”!
可他不敢。
上一次的“供奉”被彻底无视,刚才的艰难爬行和吞咽也只换来一声敲击和此刻这模糊的足尖指向。
他怕了。
怕这又是他自作多情的误解,怕再一次的僭越会招致真正冰冷的、他无法承受的后果。
他只能维持着伏地的姿势,颤抖着,等待着。
汗水从额角滑落,滴进地毯深色的绒毛里,消失不见。
膝盖的疼痛已经麻木,变成一种持续的、沉重的存在感。
全部的注意力,都凝聚在那只近在咫尺的赤足上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那只脚,就那样静静地搁着,一动不动。
仿佛真的只是主人随意调整的一个舒适姿势,与他毫无关联。
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,在冰冷的寂静里明灭不定,渐渐微弱。
就在古诚几乎要被这无声的煎熬和不确定压垮,绝望地想要将额头更深地埋进地毯,彻底放弃这无望的揣测时——
那只脚,动了。
不是收回,不是踢开。
是极其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一次……蜷缩。
最靠近他的、那只右脚的大脚趾,非常轻微地、向内弯曲了一下。
幅度小到几乎只是脚趾关节一次自然的微动,但在古诚死死凝住的视线里,却如同惊雷炸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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