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复杂的餐点,而是简单的清粥小菜,却摆放在晨光最好的小圆桌上,碗碟洁白,搭配得宜。
古诚没有立刻侍立一旁,而是在她坐下后,先去端来了一盆温度适宜的洗脸水(虽然她已在浴室洗漱过,但这是晨间的惯例),和一杯温的淡盐水。
侍候她简单净面、漱口后,他才退到她身侧稍远的地毯上,安静地跪坐下来,目光低垂,等待她用早餐。
叶鸾祎端起熬得米粒开花、香气扑鼻的白粥,舀起一勺送入口中。
温度恰到好处,不烫不凉,温润地滑过喉咙。
小菜清爽开胃。她吃得慢而专注,清晨的静谧里只有勺碗偶尔相碰的轻响。
古诚始终安静地陪伴着,如同房间里一件不可或缺却又不会打扰主人的静物。
只有在她碗里的粥少了三分之一时,他会适时地、无声地拿起小砂锅,为她添上一些,确保每一口都是最适宜的温度和稠度。
早餐用毕,叶鸾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目光落在古诚身上。
他依旧跪坐在那里,姿态恭顺,晨光将他半边身子照亮,能看见他家居服下清瘦却挺直的肩线。
“今天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在早餐后的静谧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把书房的窗户都擦一遍。内侧玻璃。”
书房窗户不少,且是高大的落地窗,内侧玻璃虽然定期清洁,但要擦得一尘不染,尤其是高处,仍需费些功夫。
这算不上繁重的体力活,却需要耐心和细致。
古诚没有任何疑问或迟疑,立刻应道:
“是。” 声音平稳,仿佛她吩咐的只是倒一杯水。
叶鸾祎站起身,没有再说别的,走向书房,似乎是去取什么东西。
古诚则迅速起身,利落地收拾好餐桌,将一切恢复整洁。
然后,他没有耽搁,直接去储物间取出专用的玻璃清洁剂、超细纤维抹布、可伸缩的清洁杆等工具。
当他提着工具桶走进书房时,叶鸾祎已经坐在书桌后,打开了一本厚重的案卷,似乎准备开始上午的工作。
阳光从她背后的大窗户照射进来,将她笼罩在一层光晕里,却也将玻璃上细微的灰尘和指印照得无所遁形。
古诚没有打扰她,只是默默地从距离她最远的窗户开始。
他先喷上清洁剂,然后用抹布仔细擦拭。他的动作熟练而安静,尽量不发出不必要的声响。
遇到高处,他便调节清洁杆的长度,伸长手臂,踮起脚尖,依旧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每一寸玻璃。
阳光渐渐升高,书房里明亮异常。
古诚的身影在几扇大窗户前移动,时而弯腰,时而仰头,时而小心地挪动矮凳。
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,又随着他的擦拭而消失。
汗水渐渐从他额角渗出,在阳光下闪着微光,他却浑然不觉,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的玻璃上,仿佛要将它们擦得如同不存在一般透明。
叶鸾祎偶尔从案卷中抬起头,目光掠过窗前那个专注劳作的身影。
阳光勾勒出他用力时手臂和肩背绷紧的线条,汗水浸湿了他鬓角的头发。
他擦拭得极其认真,甚至有些过于用力,仿佛这不是简单的清洁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、无声的朝圣与净化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重新低下头,继续看手中的文件。
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与抹布擦拭玻璃的细微摩擦声,在阳光充盈的书房里交织,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。
一扇,两扇……古诚沉默而持续地工作着。
当最后一扇窗户的内侧玻璃被他擦拭得光可鉴人,再也找不到一丝瑕疵时,书房里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更加纯粹透亮了。
他收起工具,用干净的抹布将窗台和地面可能溅到的水渍也擦拭干净。
然后,他走到书桌侧前方不远处,那个不会挡住光线却又在她视线余光的角落,重新跪坐下来。
他的呼吸因为劳作而略显急促,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,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垂着眼,调整着呼吸,等待下一个指令,或者仅仅是她目光的掠过。
叶鸾祎恰好批注完一段文字,停下笔。
她抬起眼,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窗户,明亮的光线毫无阻碍地洒满房间,也照亮了跪在光影里、额角带汗、姿态恭顺的古诚。
她的目光在他汗湿的额头和依旧挺直的背脊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去擦把脸。”她淡淡地说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然后,把昨天下单的那几本书,分类放好。”
“是。”古诚应道,声音平稳。
他起身,退出书房,去简单清理自己。
很快又回来,抱着一摞新到的书籍,开始按照她早先提过的分类方式,安静而利落地将它们归入书架。
阳光继续移动,将书房里的一切,包括那个安静劳作的身影和端坐案后的女人,都照得明亮而清晰。
晨间的暖足,温粥的妥帖,连同此刻这明亮洁净的空间和无声的陪伴,共同构成了一种深沉的、无需言说的日常。
而某些侍奉的痕迹,如同被擦拭干净的玻璃,看似无形,却让光线通行无阻,也让某些关系,在这透明的静谧里,变得更加清晰而牢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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