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彻底占领卧室，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，在光柱中舞动。
叶鸾祎离开卧室已有一段时间，起居室隐约传来她翻阅平板、偶尔低语处理事务的冷静声音，那是她投入工作的状态。
古诚终于从床尾地毯上缓缓站起，膝盖传来熟悉的酸麻感，却奇异地让他感到踏实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半身，又摸了摸脸颊。
那里仿佛还印着她掌心微凉的轮廓和那转瞬即逝的、溺爱般的温度。
胸腔里，一颗心仍旧涨满着一种不真实的、微醺般的暖意。
早晨那一幕，像一颗过分甜蜜的糖，含在嘴里，迟迟化不开，反而生出更多贪婪的渴望。
他轻轻吸了口气，将那股澎湃的情绪用力压回心底深处。
现在不是回味的时候，是工作的时候。
他动作轻快地开始整理床铺，抚平每一丝褶皱，将薄被叠放整齐。
指尖触及她躺过的位置，床单上还残留着轻微的凹陷和一丝她特有的、混合了寝具熏香与晨间慵懒的气息。
他不由自主地停顿了片刻，才继续动作。
收拾完卧室，他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，迅速冲了个澡，洗去一夜的尘垢和背上早已干涸的、浴巾留下的淡淡水渍。
换上干净的深色家居服，颈间的项圈金属扣在领口若隐若现。
他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自己，确保没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，然后重新回到厨房，开始为她准备上午的茶点。
他知道她上午习惯喝一种特定的花果茶，温度要控制在七十度左右，配两片烤得微脆、涂抹了极其微量蜂蜜的全麦饼干。
他做得一丝不苟，心思却仍有一部分飘在早晨她抚摸自己脸颊的那个瞬间。
她的眼神……他反复咀嚼，试图确认那不是自己的幻觉。
茶点准备好，他端起托盘，走向起居室。
在门口，他停下，调整呼吸，然后才轻轻敲门。
“进。”她的声音传来，平淡无波。
古诚推门进去。
叶鸾祎正坐在临窗的书桌后，对着电脑屏幕，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清晰而专注，甚至有些冷峻。
早晨那片刻的柔和，已寻不见丝毫痕迹。
仿佛随着拖鞋落地、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，就被她彻底收敛，锁回了名为“叶律师”的盔甲之中。
他将茶点轻轻放在她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，然后后退两步，在她书桌侧前方的地毯上，安静地跪下。
姿势标准，目光落在她座椅的扶手上，耐心等待。
这是他一贯的位置，一个随时准备响应，又不会过度打扰的存在。
叶鸾祎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，只是伸手指了指茶杯。
古诚立刻会意，膝行上前半步，小心地端起温度刚好的茶杯，递到她手边。
她接过，抿了一口，眉心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瞬，又迅速聚拢，目光重新锁回屏幕。
一切如常。
仿佛早晨那个带着欣慰与一丝溺爱抚摸他脸颊的人，从未存在过。
古诚退回原位，心中那点飘浮的暖意，渐渐沉淀下来，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，她今日的工作状态似乎比平时更紧绷一些，虽然她什么都没说。
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，比往日更甚。
是工作遇到麻烦了吗？
他不敢问，只能更安静地守候，用绝对的恭顺存在，作为无声的支持。
上午的时间在静谧中流逝。叶鸾祎处理了几通电话，语气时而冷静犀利，时而圆滑周旋。
古诚听出其中涉及一个正在进行的并购案，似乎遇到了些阻力。
她偶尔会放下电话，指尖用力按揉太阳穴，闭目片刻。
每当这时，古诚的心脏就会微微揪紧。
他想做点什么，比如像昨夜那样，上前为她按摩。
但此刻的她，看起来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，任何未经明确允许的靠近，都可能被视为冒犯。
他只能更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，连呼吸都放到最轻。
中午，他准备了清淡而营养均衡的午餐。
叶鸾祎吃得很少，显然心事重重。
饭后，她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到工作。
而是走到落地窗前，抱着手臂，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，背影挺直，却透出一股淡淡的疲惫。
古诚跪在不远处收拾餐具，目光却忍不住追随她的背影。
那份疲惫，让他心中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。
他想起昨夜她手臂无意识的轻搭，想起早晨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柔软。
也许……也许此刻，她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沉默的仆人？
这个念头一旦滋生，便带着蛊惑的力量。
他收拾好一切，洗净手，重新跪回起居室她附近的位置。
他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背影，犹豫了许久，久到膝盖开始传来清晰的痛感，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偏移了角度。
终于，他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，以一种极慢、极轻的速度，向前膝行了一小段距离，停在了她身后大约一步远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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