剿灭闯军后,李珩一行历时近俩月,又是水路又是陆路,又是大船又是小船,终于过了龙州城,直抵镇南关关城。进了关城,赶紧安排沈令仪等人去好生歇息,自己则把司徒破晓、白无咎、古丽娅、莫无涯、秦良玉、贾环,青松唤来,仔细布置后续事宜。
时已仲夏,南疆闷热潮湿。此时凭祥州伐南越西线大营中,狼军士卒皆着轻甲,仍汗流浃背。中军大帐内,南安王尚忠良正与麾下几员悍将围着沙盘推演进军路线,沙盘上插满代表敌我兵力的小旗,箭头直指南越国都升龙府。
他年过五旬,面庞黝黑,颔下短髯如戟,穿着简便的绛紫团花王袍,眉头紧锁,正为粮草转运不畅和山地瘴疠烦恼。
忽有亲兵疾步闯入,单膝跪地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惶惑:“王爷!八百里加急!陛下……皇帝陛下御驾已过龙州,进驻镇南关关城!关城守将飞马来报,请王爷速回关城觐见!”
帐中骤然一静,针落可闻。几名将领面面相觑,眼中皆有惊疑。沙盘旁一名参将手中的令旗“啪”地掉在沙盘上,搅乱了一处地形。
尚忠良霍然转身,一双虎目精光暴射:“陛下已到镇南关?来了多少人马?是何仪仗?”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:李珩竟真的亲至南疆?他此来是督战还是……收权?自己之前虽发檄文拥戴,但毕竟是手握十万狼军的实权藩王,新帝根基未稳便亲临前线,难道是想借机……他背心莫名沁出一层冷汗,湿了内衫。
亲兵忙道:“回王爷,据报陛下随行约有万余禁军及锦衣卫仪仗,总数两万有余。虽舟车劳顿,但气势极盛。另有旨意已传至各军,言明陛下此行专为犒军、督战,并协调两线进军事宜。”
协调进军?尚忠良与副将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。说是协调,但皇帝亲临,这指挥权……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与一丝隐约的不满。毕竟他尚家在此经营多年,又是王爷之尊。尚忠良沉声下令:“传令,各营谨守,无令不得妄动!备马,点二百亲卫,即刻随本王驰往镇南关觐见皇帝!” 他必须立刻去,而且要表现出恭顺急切。无论如何,面圣是当前第一要务。皇帝都亲自到家门口了,他怎能不尽快去迎驾?难不成真要给皇帝个借口,治自己一个孤傲无力,藐视皇威不成?
与此同时,钦州因临近海岸,连空气中都带着咸腥味。南疆大都督萧怀功的东线大营就依港而建,水寨陆营相连,旌旗招展。
萧怀功正值壮年,身形挺拔,面容儒雅中透着军人的刚毅,此刻他未着甲胄,只一身靛蓝常服,正在港边视察新到的几艘福船,和朝廷调拨而来的粮草军械,听取工营官员汇报战船改造进度。萧怀功心思缜密,更关注大军后勤与水路配合。
同样是一骑快马冲至码头,马上骑士几乎是滚落下来:“大都督!镇南关急报!陛下和皇贵妃,德妃娘娘的车驾已入驻关城,召您与南安王速速前往觐见!哦,玲珑夫人也随驾而来。”
萧怀功手中正在查看的船桨模型微微一滞,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,随即恢复平静,但眼神却深邃了许多。
他比尚忠良想得更远:陛下突然亲临,绝非犒军那么简单。南疆军权自分东西,他与尚忠良虽同属拥戴李珩的阵营,但彼此间亦有制衡。皇帝此来,是要彻底整合南疆军力,以利灭国之战?还是……他脑海中闪过“杯酒释兵权”乃至更激烈的可能性。自己这个大都督,统领南疆诸部兵马,权柄极重,新帝真能放心吗?他此次竟带着琳琅和玲珑一起南来,到底是有心安抚,还是另有打算?
他轻轻放下模型,对身边略显紧张的副将和工营官员温和一笑:“陛下亲临督战,乃是我南疆将士之福。传令,水陆各营加强戒备,谨防越人细作趁机刺探。备船,本都督要走水路入北仑河,转陆路往镇南关,要快。” 他选择更显恭谨的水路,虽稍慢,但姿态更低。
同时,他心中已开始飞快盘算面圣时该如何奏对,如何既能表忠心,又能最大限度保全自己和部属的利益。
镇南关关城,依山而建,气势雄浑。原本的将军府已被临时充作行宫,虽不及京城宫殿奢华,但也打扫得干干净净,布置得庄重威严。
两日后,尚忠良与萧怀功几乎前后脚赶到关城。两人在行宫前相遇,互相拱手,眼神交汇间都看到了彼此的凝重与谨慎。尚忠良低声道:“萧都督,陛下突然驾临,不知是何深意?德妃娘娘可提前有嘱咐?” 萧怀功微微摇头,声音平缓:“王爷稍安,陛下天威难测,你我当谨守臣节,静观其变便是。” 两人整理袍服,深吸一口气,在内侍引导下,步入行宫正堂。
堂内,李珩并未端坐于高位,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南疆舆图前,背对着门口,似在沉思。他穿着常服,仅腰间束着玉带,身影挺拔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身,脸上已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