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佑五年,春意渐浓。北地虽犹带寒气,然而冰雪消融,草木萌动,一片勃勃生机。
第三日清晨,幽州城外,旌旗招展,军号嘹亮。七万北伐大军在苏哲的率领下,浩浩荡荡地拔营启程,挥师西向,直指那盘踞西北的西夏。
大军如一条蜿蜒的钢铁长龙,绵延数十里。战马嘶鸣,车轮辚辚,将士们精神抖擞,军容整肃。经过数日急行军,前锋已抵达河间府境内。苏哲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,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。他深知此番西征路途遥远,凶险异常,将士们连番征战,亟需休整。况且……
他勒住缰绳,身后的薛六立刻会意,策马上前。
“传令各部,于河间府外十里扎营,休整一日。军中戒备不松,严禁扰民!”苏哲的声音沉稳而有力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私心。
命令传达,大军缓缓停驻,巨大的营盘迅速在河间府城外铺展开来,宛如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森林。炊烟袅袅升起,将士们卸下行囊,或擦拭兵刃,或埋锅造饭,喧嚣却有序。
苏哲将帅印交给身边的亲卫,简短交代了几句军务,便换下戎装,一身深蓝儒衫,腰间只挂一枚玄铁虎符,骑着匹枣红快马,仅带着薛六、铁牛等十余名精锐亲卫,如同寻常商旅般,低调而迅速地驰入河间府城。
城门守卫见到苏哲腰间的虎符,连忙行礼放行,丝毫不敢怠慢。苏哲只是微微颔首,一言不发,调转马头,径直朝着城中那座熟悉的一品居酒楼驰去。
酒楼依然热闹,门前车水马龙,食客盈门,丝毫不受城外大军压境的影响。苏哲将马匹交给薛六,示意他们不必跟入,独自一人,施施然地穿过喧嚣的大堂,直入后院。薛六和铁牛则带着亲卫,隐在酒楼附近,明察暗访,为侯爷护法。
后院,几株海棠正含苞待放,枝头缀着星星点点的粉红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嫩。赛西施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便装,正提着一只白瓷水瓢,细致地给海棠浇水。她的动作轻柔,姿态优雅,阳光透过枝叶,斑斑驳驳地洒落在她的侧脸,勾勒出她柔美的轮廓。这一幕,与战场上的血雨腥风,与前线的炮火硝烟,形成了极致的反差,像一幅定格的春日画卷,宁静而美好。
苏哲站在院门口,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,才轻咳一声,带着他那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意,懒洋洋地开口道:“哎哟,我道是谁将这河间府的春色都给拢聚了去,原来是赛老板娘。怎么,许久不见,不在这‘一品居’里招揽客人,反而学起了那弱女子,对着花儿洒泪呢?莫不是……又在哪位客官身上吃了亏,跑来这儿疗情伤了?”
赛西施身子微微一颤,手中的水瓢停滞了一下。她缓缓转过身,一双明媚的眸子先是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涌上万丈波澜,却又迅速被她压制下去,化为一抹似笑非笑的浅淡。
“侯爷?北伐归来了?”她将水瓢放在石桌上,轻轻拍了拍手,目光扫过苏哲略显风尘仆仆的衣衫。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看到幽云十六州收复的壮举,是敬佩,是自豪,却又迅速被她惯有的娇嗔掩盖。她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,“奴家这里是清净之地,可不比京城那般繁华,也没有侯爷身边的莺莺燕燕。不知侯爷这日理万机的,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小小的‘一品居’了?莫不是……军营里,缺了口热乎饭,想来蹭吃蹭喝了?”
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,却掩盖不住眼底那丝重逢的喜悦。那种骨子里带出来的泼辣劲儿,还是那个苏哲熟悉的赛西施。
苏哲迈步上前,走到她的身边,目光落在她鬓角那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上,手指微微一动,最终却只是负手而立,笑得越发促狭:“瞧赛老板娘这话说的,本侯何等身份,岂会‘蹭吃蹭喝’?我这可是来体验‘春暖花开’的,毕竟京城的花再好,也没有河间府这朵‘解语花’开得艳。再说了,我这一路风尘仆仆,长途跋涉,这腰酸背痛的,谁知道是不是上回‘花前月下’留下的‘工伤’呢?”
他故意将“花前月下”和“工伤”说得暧昧不明,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流转,试图捕捉她脸上的羞恼。
赛西施脸颊微红,却也只是一瞬,她白了他一眼,嗔道:“侯爷这张嘴,还是这般油腔滑调。奴家这‘一品居’里,只有寻常饭菜,没有那治疗‘工伤’的药方。侯爷若真是腰酸背痛,不如回去找您的正妻良妾,她们温柔体贴,定能为您排忧解难。”
她话说得硬气,语气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。
苏哲闻言,眉梢一挑,眼底的笑意更浓:“哎哟,瞧瞧,咱们赛老板娘这醋意,都快把这海棠花给酸枯萎了。不过,话又说回来,本侯这等身份,身边能有几位红颜知己,那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嘛。再说了,我这趟西征,路途遥远,风餐露宿,前路漫漫,凶险异常。本侯特意绕道河间府,就是想来问问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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