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因为臣妾是妃位，正因为臣妾家世太高。”林知夏打断了皇后，目光灼灼，“若臣妾生下皇子，前朝后宫必起风波，臣妾的父亲会被架在火上烤，臣妾也会成为娘娘和宸儿的眼中钉。那是取死之道。”
她停顿片刻，语气更加坚定：“至于皇上那边，娘娘更不必担心。之前的‘霜信’之毒，早已伤了臣妾的根本，这一点皇上是知道的。日后臣妾若无所出，那也是旧疾所致，与旁人无尤。今日这碗药的事，天知地知，您知我知，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。”
她端起那碗药，指尖微微摩挲着温热的碗壁，目光越过那漆黑的药汁，落在皇后略显惊愕的脸上。
“林家如今鲜花着锦，已是极盛。若再有‘意外’之喜，恐非福而是祸。”林知夏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，“臣妾深知进退，这辈子绝无意去攀爬那不可及的高峰，更不想让家族卷入那万劫不复的漩涡之中。”
她微微俯身，姿态谦卑而诚恳：“臣妾只愿做娘娘手中的算盘，为您理清这后宫的繁杂；做您身前的盾牌，为您挡去那些明枪暗箭。大树底下好乘凉，只要正统永固，宸儿位置稳如泰山，臣妾与林家便能得享一世太平。这份安稳，便是臣妾此生最大的‘野心’了。”
说罢，在皇后震惊的目光中，林知夏仰起头，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。
药汁入喉，苦不堪言，却也断绝了所有的后路，换来了最坚实的信任。
“咣当。”
空碗落在托盘上。林知夏擦了擦嘴角，对着皇后深深叩首：“这就是臣妾的投名状。”
皇后看着跪在下首的女子，心中翻江倒海。她见过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，见过为了皇子拼上性命的，却从未见过如此清醒、如此决绝，为了“生存”和“事业”甘愿自断子嗣缘分的女人。
这一碗药下去，彻底打消了皇后心中所有的顾虑。没有孩子的慧妃，就是一把最锋利且永远不会噬主的刀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皇后眼眶微红，亲自走下凤座，将林知夏扶了起来，“既然你把心掏给了本宫，本宫今日便把话放在这儿。只要本宫在一天，只要宸儿在一天，这大衍后宫，永远有你慧妃的一席之地！”
这一刻，皇后心中那个想要放出德妃来制衡的想法，彻底烟消云散。
喝下那碗药后，林知夏的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却愈发亮得惊人。
“娘娘，既然臣妾已无后顾之忧，那这后宫的格局，也该重新动一动了。”林知夏扶着皇后坐回榻上，轻声说道，“如今冯妃已去，德妃幽禁，臣妾虽然协理六宫，但毕竟独木难支。且臣妾如今‘一家独大’的名声在外，终究容易招人恨。不如……扶持几位旧人上来？”
皇后此时对林知夏已是言听计从，闻言问道：“你属意谁？”
“宋充容和陆充媛。”林知夏毫不犹豫地说道。
“她们？”皇后微微沉吟，“她们二人虽然入宫早，也有子嗣，但位份一直不算高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有子嗣，且安分守己，才是最佳人选。”林知夏分析道，“宋家是将门，陆家是书香门第，提拔她们，既能安抚前朝的一文一武，又能分薄臣妾‘独宠’的火力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林知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：“这批新人里，那个许贵人是个刺头，江美人虽然废了但难保没有后来者。若是没有高位嫔妃压着，她们早晚要翻天。宋充容性子火爆，正好压制许贵人；陆充媛性子沉稳，能帮衬着处理琐事。再加上娘娘坐镇中宫，臣妾统筹全局，这后宫便成了铁桶江山，任谁也翻不起浪来。”
皇后听得连连点头，深觉有理。
“你说得对。与其让那些不知根知底的新人爬上来，不如用这两个知根知底的老人。”皇后当即拍板，“那依你之见，该如何晋封？”
“宋充容诞育二公主有功，且家世显赫，可晋为‘昭仪’，位列九嫔之首。”林知夏条理清晰地建议道，“陆充媛育有三皇子，虽平时不显山露水，但教导皇子有方，可晋为‘修仪’。如此一来，既给了她们体面，又不会越过臣妾去，正好形成制衡。”
这是一个完美的“铁三角”架构。
皇后高高在上，慧妃总揽全局，宋昭仪和陆修仪分管具体事务并压制新人。
“好！”皇后眼中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意，“就按你说的办。本宫这就拟旨，明日便向皇上请封。”
当夜，坤宁宫的灯火亮了许久。
林知夏走出坤宁宫时，夜风微凉，吹在她身上，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她摸了摸有些隐隐作痛的小腹——那碗药确实伤身，但也是她在这个时代的保命符。她不需要儿子来争夺皇位，她只需要足够的权力和财富，以及帝后的信任，便能在这个时代活得比谁都精彩。
而此时的养心殿内，贺凌渊看着桌上关于冯妃罪证的折子，以及皇后递上来的晋封请旨，许久未动。
他不仅是皇帝，也是个男人。他看得出这后宫格局的变化，也猜到了这背后定有林知夏的影子。
冯妃倒得太快太顺，林知夏的上位太稳太准，甚至连这晋封旧人的手段，都透着一股子老辣的政治智慧。
“这丫头……”贺凌渊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嘴角却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。
他知道她在算计，在自保，甚至在利用他的愧疚。但那又如何呢？
冯妃确实该死，她动了杀心，不仅想杀林知夏，还想动他的儿女。林知夏的反击虽狠，却从未主动害过无辜之人。在这吃人的后宫，她若不狠，恐怕早就成了冢中枯骨。
“罢了。”贺凌渊合上折子，心中有了决断。
只要她不触碰底线，不谋害皇嗣，不勾结前朝谋反，这点“小聪明”，他愿意纵容。毕竟，这偌大的皇宫里，能有一个既聪明又懂分寸，还能让他感到放松的女人，实在是太难得了。
“准奏。”
随着朱笔落下，大衍后宫的新格局，正式确立。
次日，圣旨下达。
宋嘉禾晋封昭仪，陆婉凝晋封修仪。
后宫众人看着这道旨意，再看看那个依旧盛宠不衰、稳坐钓鱼台的慧妃，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：在这后宫里，要想活得好，不是靠争，而是靠——站对队。
? ?宝子们，除夕快乐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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