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宋嘉禾晋封为昭仪,陆婉凝晋封为修仪,这后宫的格局看似是三足鼎立,实则却是一人独尊。
明眼人都瞧得出来,宋、陆二人虽然位份晋升,尊荣加身,却并未分得半点协理六宫的实权。她们依旧只是每日逗弄孩子、闲话家常,对于宫务插不上手,也不想插手。
真正大权在握的,唯有慧妃林知夏。
内务府,点卯堂。
林知夏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,手边是堆积如山的账册。她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宫装,显得格外肃穆干练。
底下站着的,是各宫的首领太监和掌事姑姑,一个个低眉顺眼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我知道,这宫里头有些不成文的规矩,所谓‘水至清则无鱼’,大家当差也不容易,都要养家糊口。”林知夏的声音并不高,却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通透,“对于那些合理的‘火耗’与‘茶水钱’,只要不过分,本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绝了你们的生路。”
底下的太监们闻言,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些,心中暗自庆幸这位慧妃娘娘是个懂行的,不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愣头青。
“但是!”林知夏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凌厉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,“本宫有本宫的底线。各宫主子的份例,无论是炭火、饮食还是衣料,必须足斤足两,绝不允许以次充好、欺上瞒下!尤其是那些刚入宫的新人和位份低的主子,谁若是敢看人下菜碟,克扣她们的东西……”
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搁:“慎刑司的茶,我请他喝个够。”
在场的众人无不心中一凛,连忙跪地磕头称是。他们早就领教过这位慧妃娘娘的手段,那是连冯妃都能扳倒的主儿,如今恩威并施,更是让人不敢生出半点二心。
自此,林知夏将现代企业的管理制度彻底引入了后宫。她设立了严格的“审计”流程,将原本被冯妃安插得千疮百孔的内务府清理得干干净净。她在各宫安插的眼线,不再是为了争宠,而是为了“监控流程”,确保没有任何违规操作。
这下子,内务府的奴才们再也不敢在那起子刚进宫、根基未稳的新人,以及那些常年不得宠、老实本分的旧人身上动歪脑筋了。这些平日里不敢多话、更不敢奢望分一杯羹的弱势嫔妃们,倒是破天荒地过上了一个物资充足、不受刁难的安稳日子。
然而,在这铁桶般的秩序之下,咸福宫的偏殿里,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。
咸福宫,偏殿。
自从冯妃倒台,这宫里的下人们虽然不敢苛待二皇子贺昭康,衣食炭火都按着规矩来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可六岁的孩子,正是敏感的时候。生母冯妃成了罪人,一夜之间,他仿佛成了这宫里多余的人。
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,那些欲言又止的叹息,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。他虽小,却也隐约懂了些什么。日积月累的惊惶与忧虑,终是让他病倒了。
“娘娘!二皇子高热不退,已经烧了一整夜了!”
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坤宁宫、永和宫以及养心殿。
皇后身子不便,又顾着四皇子,只能急派太医前去。而林知夏接到消息后,二话不说,带着人便赶往了咸福宫。
一进内殿,一股热浪夹杂着药苦味扑面而来。
二皇子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子里,烧得满脸通红,嘴唇干裂起皮。太医正在一旁施针,周围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,个个神色惶恐。
“都起来吧,哭丧着脸给谁看?”林知夏皱眉斥了一句,走到床边。
二皇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到林知夏,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瑟缩和抗拒。他记得,就是这个女人,让他的母妃没了,让宫里变了天。
“不……不要你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别过头去,小手紧紧抓着被角,指节泛白。
林知夏看着他那副冷淡又防备的模样,心中并未动气。她知道这孩子心里苦,也知道外界的流言蜚语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。
“太医,药煎好了吗?”林知夏转头问道。
“回娘娘,刚煎好,只是二殿下……不肯喝。”
“拿来。”
林知夏接过药碗,也不用勺子喂,而是轻轻将二皇子扶起来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。
“我知道你怕我,也讨厌我。”林知夏的声音很轻,透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,“但你是个男子汉,是皇子。病了就要吃药,只有身体好了,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人,才能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二皇子身子一僵,眼眶瞬间红了。
在昏昏沉沉的高热中,他仿佛又回到了以前,有人抱着他,哄他睡觉。
“母妃……母妃……”他喃喃着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终于张开嘴,咽下了那苦涩的汤药。
林知夏拿着帕子,细致地替他擦去嘴角的药渍,又换了条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。她动作轻柔熟练,没有半点嫌弃或不耐,就像是在照顾一个普通的生病孩童。
二皇子半睁着眼,看着眼前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、手段狠辣的慧妃娘娘。她的怀抱很暖,手很软,眼神里也没有那些宫人看他时的怜悯或算计,只有一片清澈的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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