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叔伯。”
张牧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荷兰人的战略,我们学营的军官已经做过推演。”
“他们太急了。”
“虽然我们目前出海的路线被堵,情报断断续续,只能从北边的英国人那里高价买,但是这次荷兰人倾巢出动,显然是为了谋求一战功成。”
张牧之指着沙盘分析道,“荷兰人恐怕是急于在国际调查团到来前结束战争,转移矛盾。
急,就会出错。他们的这几千人,是拼凑起来的。有亚齐的残兵,有爪哇的守备。
这种部队,顺风仗能打,一旦受挫,立马崩溃。”
“他们的战术,是典型的欧洲阵地战思维。”
张牧之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,翻开一页,那是他在美国振华学营听课时的记录。
“我和负责德利战事的庚寅不同,我在学营主研的就是防御战。”
“我们在振华学营研究过两个案例。一个是美国内战。南军虽然兵力劣势,但利用内线作战和战壕体系,多次击败北军。特别是彼得斯堡围城战,证明了堑壕体系对进攻方的巨大杀伤力。”
他又念出了另一个词:Plevna(普列文)。
“这是四年前,俄土战争(1877)中的普列文要塞保卫战 。
土耳其人奥斯曼帕夏,利用简易的土木工事和连发步枪,在绝对劣势下,三次击退了俄国大军的冲锋,杀伤俄军数万人。这简直是防御奇迹!”
张牧之转向阿昌叔:“荷兰人的博蒙特步枪虽然射程远,但它是单发装填,射速慢。而我们手中的振华一式(仿温彻斯特1873),虽然射程近,用的是手枪弹,但它是连珠枪!在近距离,一支温彻斯特的火力等于十支博蒙特!”
“所以,我们的战场不能在东万律,防守战对我们绝无益处。”
“我们要想办法利用他们进军的地形,限制他们的火炮展开。构筑伏击圈,把他们放进来杀!”
“荷兰人现在的打法,就像是美国内战初期的北军,迷信火炮和列队冲锋。而近二十年的所有以弱胜强的战役无不表明,以后是堑壕战的天下。”
张牧之的竹竿在东万律南面二十里的“老虎岭”重重一点。
“荷兰人以为我们会死守东万律?不。”
“他们有克虏伯大炮,咱们没必要修建工事送死,我们的防御设施挺不过两轮炮击,东万律,它更像是一个巨型武装村寨。防御体系主要由坚固的木栅栏、土垒、壕沟以及周围茂密的热带雨林构成。这些在大炮面前形同虚设。”
“我们必须要把他们阻断在半路上,给他们修一座坟墓。”
“战略第一步:诱敌深入,坚壁清野。”
张牧之看向那些矿工首领,“东万律外围沿途河边,尽数放弃。除了留几百人虚张声势,其他的全部撤回来。兰达克河上游,也尽数放弃,把村镇和周边矿区村落的人都收拢回来,要尽快,荷兰人的驳船和炮艇很快。”
“我们要给范德海金一种错觉:兰芳怕了,兰芳在收缩,兰芳主力都龟缩在东万律等着他来宰。”
“第二步,一定要在咱们预设的战场来打,进行大规模的土木作业。”
张牧之的手在老虎岭一带画了一个圈。这里地形狭窄,两边是烂泥塘和密林,中间只有一条土路,是通往东万律的必经之路。
“荷兰人的部队数量庞大,为了保证行军速度以及避免伏击,他们势必使用炮艇转运,也就是这里,兰达克河,行至分叉口,需要转入更细的支流 —— 东万律河,这条河比兰达河窄得多,大一点的船就进不去了。
兰芳在这里开采金矿已经一百年,大量的洗矿泥沙被排入河中,导致东万律河河床严重淤积,水位变浅。他们的船只能在这里搁浅,下船步行。
这就导致他们的部队必然在这里设营,走这条土路。不必在意他们是否分兵,只要能打赢正面战场,就大势已定!”
“我们要在这里,老虎岭,挖战壕。”
“不是以前那种防土匪的浅沟。是深壕!要有防炮洞。在战壕每隔几十米修一个突出的阵地,让士兵从侧面射击进攻的敌人。
其他人利用战壕和土墙排枪射击,掩护头部。这是我在学营里学的,专门克制只会排队枪毙的洋鬼子。”
“我们有一千二百支温彻斯特连珠枪,还有五挺加特林。”
张牧之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,“在开阔地,这些枪射程不如荷兰人的博蒙特步枪。但在丛林隘口,在两百米内的近战里,这就是绞肉机!”
“我们要把这几千荷兰人,放进这个口袋里。”
“最后,就是断其后路,关门打狗。”
张牧之看向阿昌叔,“等荷兰人主力一旦要在老虎岭下僵持,我们要有一支奇兵,冒雨穿过东边的雨林,切断他们的撤退线,这需要最精锐的部队。”
“他们要决战,我们就主动凑上去打!”
“目前,双方对彼此的情报都不明朗,但我们有新军,有新枪,有未曾露面的加特林,必须要在开阔地打正面才能战果最大化,而荷兰人同样需要列横阵才能火力最大化,正合他们意!如果等他们陆续收集情报,开始警惕后,不会再有这样大规模正面作战的机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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