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窗户半开,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将正午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,只留下一条缝隙,
怡和洋行大楼顶层的会议室,
这是顶层的权利场。
长条形的会议桌旁,这里聚集了当时上海滩最有权势的几位大班——怡和、太古、沙逊,以及法商、德商的代表。
坐在主位的是怡和洋行的代表。
尽管按照资历,此时主持大局的应是庄臣,但在今天的秘密会议上,代表家族意志发出最后通牒的,是那位被称为铁腕的人物——约翰·凯瑟克。
航运霸主,英国怡和洋行,就在两年前(1881),怡和刚刚整合旗下船队成立了“印支轮船公司”。
垄断了长江中下游以及中国沿海至香港、日本的航线。
此时正与太古洋行在长江航运上进行残酷的价格战。
怡和下属的丝厂,蒸汽动力的缫丝厂,在1882年刚刚建成,今年正是其运营初期。
虽然怡和公开宣传开始转向实业,但直到今年,怡和依然是印度鸦片进入中国的主要进口商之一,利用泊在吴淞口的趸船进行分销,主要做的仍然是进出口贸易,低买高卖。
做实业,重资产,流动性差,为人不喜。
上海危局,怡和通过收缩银根,逼迫依附于它的买办,例如徐润之流变卖资产还债,正在大量低价兼并华商地产和轮船招商局的股份,在暗中推波助澜。
在香港,怡和的船运、保险行已经就货运保险和侨汇和香港华人总会密切合作了多年。
在他的左手边,是太古洋行的大班。
这位身形魁梧的苏格兰人正用一把精致的小银刀修剪雪茄。
太古与怡和在长江上的运价战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,双方为了争夺货源,运费一降再降,甚至到了赔本赚吆喝的地步。但在今天,他们必须暂时收起獠牙,因为有一头体量更庞大的中国首富正试图掀翻所有人的餐桌。
长江流域的航运巨头,英国太古洋行。
太古专注于实业运营,风格比怡和更为稳健、强硬。
中国航运公司,是太古的王牌。
太古的轮船在长江航线上不仅与怡和竞争,更是在吨位和效率上压制了官方背景的轮船招商局。
太古在浦东和黄浦江沿岸大搞基建,拥有庞大的太古码头和仓储设施,是上海吞吐量最大的私企码头。
旗下的太古糖业1881年筹建,还没投产,但在上海,太古已经控制了进口糖的定价权,并在上海建立了庞大的分销网络,将白糖销往长江腹地。
一边与上海的金门致公堂进行着紧密的劳动力合作,一边视上海新成立的天津糖局为心腹大患。
贸易方面,太古主要代理英国本土的远洋货运,将英国的棉纺织品运入上海,再将中国的茶叶、丝绸运往伦敦。
“香港那个金山九,他的人最近在上海闹出的动静不小。”
太古大班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,
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沙逊洋行代表冷哼了一声。
“那你们不是照样用他手下的苦力卸货?你们太古,不是早就跟他签订了长期的合作协议,香港和上海的码头都用他金门致公堂的人?我听说你们上半年甚至把汉口、南京、九江、镇江、芜湖的码头全部打包给了他?还是独家协议?”
这位犹太金融巨鳄脸色阴沉,
英国犹太洋行,沙逊家族,上海滩的地产与金融巨鳄,是此时上海最大的金主。
沙逊家族是最大的鸦片进口商,控制了从孟买到上海的供应链。这是他们最主要的现金流来源。
上海金融风潮,地价暴跌。沙逊家族利用其鸦片赚取的巨额现金,开始大规模低价收购南京路、外滩背后的土地。
虽然汇丰是独立银行,但沙逊家族在汇丰董事会拥有极高话语权,实际上控制了上海的金融借贷流向。
沙逊洋行看中华通商银行极不顺眼,他们利用华商身份,靠着抵押获取了大量的租界内核心地段的地皮,两方正在不遗余力地争抢钱庄和华商手中的地皮,明争暗斗已经好几个月。
“他们现在成立的什么劳工社控制的码头越来越多。我的买办告诉我,致公堂的人正在向苦力们灌输什么‘新生活’信条。不准吸食福寿膏,否则就踢出劳工社。哼,甚至有些码头工头拒绝瘾君子卸货,理由居然是精神萎靡,影响效率。”
沙逊代表眼中闪过一丝狠戾:“这个金山九的手伸得太长了。虽然那些苦力本来也就抽不起上等的公班土(印度鸦片),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我已经让法租界的捕房去关照几位带头的了,另外,我也给青帮的几个大字辈下了帖子,让他们精神一点。”
太古的人不置可否,耸了耸肩,
“谁会和效率过不去?有他的人在,我们太古装卸货比其他码头快了至少三成,货物不丢,工头不闹,你问问在座的其他人,谁没跟他的人打过交道。
一群苦力而已,你都说了,他们根本消费不起你的印度鸦片,省省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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