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梦!”斯普雷克尔斯咆哮道,“这是美国人的夏威夷!不是他们的!”
“醒醒吧……”
贾德指了指窗外那片血红的天空,以及远处那如同长龙一般向努阿努山谷汇聚的火把,
“看看外面吧。现在整个火奴鲁鲁,除了我们脚下的这块地毯,剩下的地方,已经是他们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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檀香山唐人街,史密斯街与国王街的交界处。
这里平日里是喧闹的集市,是汇集了各种家乡的酒水、日杂,酒楼,会馆的集中地。
今晚,这里变成了一座肃穆的兵营。
所有的店铺的灯笼都换上了明亮的蜡烛,门板擦洗得干干净净。那些平日里在大街上拉客的跑堂、兜售烟的小贩,全都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的纠察队。
这些纠察队穿着统一的黑色对襟短打,腰间扎着板带,露出的手臂上肌肉虬结。
街道两旁,摆满了流水席。
整只的金猪、堆成塔的寿桃、刚出炉的烧鹅,还有从南洋运来的各种特产。
香炉里的檀香烟雾缭绕,将整个街区笼罩在一片云山雾罩之中。
一个被情报官买通的白人水手,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,试图穿过门口的护卫去街区深处。
“滚开!大爷要喝酒!”
水手挥舞着酒瓶,推搡着一名年轻的纠察队员。
那个年轻的纠察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左手轻轻一抬,擒住水手的手腕,顺势一拧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骨裂声。
水手惨叫着跪倒在地。
还没等他叫出声,旁边立刻闪出两个壮汉,一人捂嘴,一人架胳膊,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进了旁边的小巷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,甚至没有惊动旁边桌子上正在喝茶的客人。
“好身手。”
街角的一家茶楼二楼,临窗的位置。
一个身穿长衫、留着两撇八字胡的老人,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盖碗。
郑景贵,霹雳州甲必丹,海山公司的大哥。作为海山派首领,他赢得了拉律战争,但他展现了极高的政治智慧和包容心。
战争结束后,他没有赶尽杀绝,而是接受了英国人的调停,与死敌义兴派握手言和,共同开发锡矿。
最近这几年,他致力于兴办教育和医疗,不仅资助华人,也捐款给维多利亚女王的基金,利用这种关系保护华人矿工在殖民地法律下的权益。
坐在他对面的,是陈旭年,柔佛“港主”,柔佛义兴公司首领,柔佛极少数的“华侨侨长”,在柔佛新山的地位极高,与柔佛苏丹阿布·巴卡尔关系亲如兄弟。
他领导的义兴公司在在柔佛是合法的准军事组织。帮助苏丹开发丛林、种植甘蜜和胡椒,并维持治安。确保了华人在柔佛享有极高的自治权和土地权,此前已经和陈九在柔佛的人深度合作很久。
“这就是那位九爷练出来的兵。”
陈旭年摸了摸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,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,
“我在柔佛,手下的兄弟也不少。但要说这股子令行禁止的劲头……咱们那是江湖草莽,人家这是虎狼之师啊。”
“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,这只是他堂口的普通打仔!现在,因为他一句话就能送死的人,能从太平洋排到大清!人家核心的队伍,咱们还无缘得见呐…..”
“安南那一仗,打醒了不少人。”
黄亚福在三人中年纪最小,46岁,面前这两位一个62,一个56,他笑了笑,端起茶壶,给两位斟茶,
他是木匠出身,靠勤劳和诚信起家。承建了柔佛苏丹的大皇宫,柔佛着名的“以信立身”。
他是通过承包政府工程积累财富,但他创立了独特的利润分享机制,让手下的工匠和劳工能分到红利,而不只是拿死工资。他是广府人在柔佛的保护伞,凡是广东籍移民遇到困难,多投奔黄亚福。
“以前咱们在南洋,受了荷兰人、英国人的气,总想着忍一忍,多赚点钱,将来买个官身,榜上大清保平安。
可人家不一样啊......”
陈旭年看着窗外那井然有序的队伍,目光深邃:
“两位,这次陈九发英雄帖,你我都很清楚,名为恳亲,实为结盟。整个南洋的甲必丹、堂口大佬,来了一大半,谁有这份号召力?
他在信里说得明白:‘洪门本一家,四海皆兄弟。今有外侮当前,内忧未解。愿散万金之财,聚天下之气,共谋一大事。’”
“这大事……”黄亚福压低了声音,“怕是要捅破天。”
“捅破天又如何?”
郑景贵冷笑一声,“咱们在海外漂泊,给朝廷捐了多少银子?结果呢?
兰芳落难的时候,朝廷连个屁都不敢放!
现在法国人欺负到家门口了,还得靠黑旗军和民间义勇去拼命。
我看这天,早就该换换了!”
“慎言。”
陈旭年虽然这么说,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,“事要功成,不可多言。大家保持默契即可,看看这位九爷把咱们召集起来,怎么个说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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