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看今晚了。”
郑景贵看向远处那座隐没在夜色和红光中的努阿努山谷,
“听说,今晚的过堂仪式,陈九要请出洪门失传已久的五祖令。
不管是龙是蛇,今晚都要现原形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夜色渐深,血红的天空终于被漆黑的夜幕吞噬,但努阿努山谷却亮如白昼。
这里是夏威夷王室的埋骨之地,也是传说中远古战神居住的地方。
山谷两侧的峭壁如刀削斧凿,终年云雾缭绕。
今晚,通往山谷深处的蜿蜒山道上,点燃了无数盏灯和火把。
远远望去,这哪是什么山谷,分明就是一条盘踞在海岛上的火龙。
山谷入口,立起了一座高大的牌楼,用的是从兰芳运来的巨木,漆成了朱红色。
牌楼上横书四个金漆大字——“忠义千秋”。
这四个字,不是颜体,不是柳体,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狂草,笔锋如刀,似乎要破匾而出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当年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的笔迹!”
一位刚下马车的老者,看着这牌匾,浑身颤抖,老泪纵横。他是当年太平军的残部,流落海外三十年,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熟悉的字迹。
牌楼之下,杀气腾腾。
两排各一百名赤裸上身、头裹红巾的彪形大汉,手持鬼头大刀,分列两旁。
这叫“刀山剑林”。
每一个想要进入会场的人,无论你是豪商富翁,还是帮派大佬,亦或是各国的密探,都必须从这刀锋之下走过。
“请!过!山!”
为首的执事,声音洪亮如钟,在大洋彼岸喊出了这句传承了三百年的切口。
第一批走进去的,是南洋的大佬们。
张弼士、 郑景贵等人,面色肃穆,整理衣冠,大步从刀丛中穿过。他们虽然久居高位,早就洗去一身江湖气,但此刻身上却透出一股子绿林豪气。
紧接着,是北美的致公堂代表、澳洲的淘金客领袖、欧洲的华工代表……
人群中,混杂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一个穿着中式长衫的男人,混在温哥华代表团的队伍里。
他是大清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派出的顶级密探,听风。
“好大的排场……”
听风在心中暗暗心惊。他一路走来,暗中数了数,这山谷周围的明哨暗哨不下千人。而且,他敏锐地发现,那些站在高处的守卫,手里是清一色的温彻斯特连珠步枪和美国夏普斯枪。
在山谷两侧的制高点上,他甚至看到了帆布遮盖的重机枪阵地。
“这哪里是开会,这是在展示军威!若是这伙人杀回大清……”
听风不敢再想下去,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与此同时,在队伍的另一侧,混血的法国情报官,正疯狂心里默默记着这一切。
“疯狂……这简直是疯狂。”
他在心里咒骂着。他看到了什么?
他看到了悬挂在会场中央的那面巨大的旗帜。
不是大清的龙旗,也不是洪门的三角红旗。
那是一面白底旗,旗帜中央,是两个巨大的血红色汉字,振华。
山谷深处,是一片被铲平的开阔地,足以容纳数千人。
正中央,搭起了一座九级高台。
台上供奉着洪门五祖的牌位,以及关圣帝君的神像。香烟缭绕,烛火通明。
而在高台之下,摆放着整整一百张太师椅,那是给各地“山主”、“龙头”留的座次。
当最后一批代表入场后,
“咚!咚!咚!”
三声震天动地的鼓响,压下了全场的低语。
“吉时已到!迎,山主!”
全场檀香山的堂口兄弟,齐刷刷地跺了一下脚。
没有任何欢呼,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肃静。
在这肃静中,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从后堂传来。
是拐杖敲击木板的声音。
陈九出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粗布长衫,脚下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。
他的腿有些跛,每走一步都要依靠那根龙头拐杖。
陈九走到台前,
他站在那里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千张面孔。
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重若千钧。被他看到的人,不管是豪商大佬还是亡命之徒,都不由自主地有些感到沉重。
人的名,树的影,光那个瘦削的身影站在那里,就是一座巍峨的大山。
“诸位兄弟。”
陈九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气从丹田喷涌,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他转过身,看了一眼身后的关公像和洪门五祖牌位,
“只拜两桩——
其一,拜我等此身黄皮黑眼,拜血脉中流淌千载之血脉,纵飘零四海,不敢或忘。
其二,”
“拜那异乡孤魂,累累白骨!
拜客死之冤灵——彼等埋骨铁轨之下,沉尸苦海之渊,殒命番夷枪炮之间,魂萦苔岛,魄绕荒洲,不得归乡!”
“星汉灿烂,汉家万里!
长风破浪,直挂云帆!
我等汉家儿郎,此身肤发血脉所授,此身赤血滚烫所指,皆在日月之下,万里疆土海域之中,堂堂正正,傲骨铮铮!
“上酒!”
数百名洪门子弟端着海碗,将烈酒洒在地上。
“再起鼓!”
喜欢九两金请大家收藏:(m.38xs.com)九两金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