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奏为南洋荷兰属地变乱事》
光绪十年(西历1884年)春夏之际,南洋荷属东印度之地,接连生变,其势汹汹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正当法夷重兵于红河之际,荷夷其统治之核心——爪哇岛,竟于四月末爆发大乱。
乱事始于中爪哇梭罗与东爪哇泗水之间广袤的农业平原。此地人口稠密,昔日蒂博尼哥罗王子抗荷之遗泽未绝,民间积怨已久。
又兼去岁海啸袭扰,沿海多食不果腹,荷夷加重盘剥,更是火上浇油。
乱军自称“真主卫士”,悍不畏死。
彼等绝非乌合之众,起事之初,即同时袭击数处荷夷兵站、电报局及铁路小站,致使通讯中断,交通瘫痪。
乱军人数迅速聚集至数千,且旗帜鲜明,号令统一。
巴达维亚总督府闻讯大惊。
爪哇乃荷印财税根本,万不可失。
时下精锐多在亚齐苦战,竟又添此心腹大患。
总督急召文武商议,认定必须即刻以泰山压顶之势扑灭,否则各处土邦王公观望生心,局面将不可收拾。
然可用之机动兵力何在?目光自然投向了遥远的亚齐前线。
亚齐战事,自同治十二年(1873年)荷夷首次入侵以来,已绵延十余载。
荷夷虽占据沿海要地及首都哥打拉贾,然亚齐军民退守内陆山林,抵抗从未止息。
至光绪十年,战局呈胶着之态,荷夷控制线如海岸沙堡,时遭潮水侵蚀。
亚齐抗荷力量,除王室之外,更涌现出以陌生的伊斯兰教领袖为核心的新生力量。
其中,伊斯坎达尔乃后起之秀,善用兵,在民间威望日隆。
彼表面时而示弱,亲近荷兰,更是多次袭杀亚齐土着首领,向荷夷献忠。
实则一直在积聚力量,编练新军,广布眼线,甚至能从海峡对岸的槟榔屿等地,暗中获取些许补给。
驻亚齐荷军,常年维持上万兵力,耗费巨万,已成荷兰国库沉重负担。
国内厌战之声日起,议会屡次质询。
前线将士久战疲敝,热带疫病流行,士气低迷。
此时,巴达维亚一纸调令,不亚于雪上加霜。
面对两地烽烟,巴达维亚总督府之决策,实为无奈之下的险棋,亦是铸成大错之肇端。
光绪十年四月末,荷印总督下令,从亚齐前线紧急抽调 快速反应纵队。
该部包括:第5、第8欧洲步兵团主力营,约1500人。第3殖民地骑兵连一部。两个山炮分队,携轻便野战炮6门。相应之弹药、医药物资辎重。
此皆为久经战阵之老兵,其调离,使亚齐荷军防线立显单薄,多处据点转为守势,巡逻范围大幅收缩。
欲以有限兵力镇守广袤的爪哇,荷夷再施“以夷制夷”故技。
其选中之人,正是近年新崛起之大军阀伊斯坎达尔。
此人多次协助荷夷平定地方小乱,获其信任,被授予中校虚衔,麾下有私人武装数千余人,多由亡命之徒组成。
为使其能为己用,荷夷不惜血本。
军火拨给各式步枪两千余杆,其中赫然有八百杆最为精良之马蒂尼-亨利后膛步枪,子弹四十万发。
一次性赏赐银圆三十万盾,约合我库平银十五万两,另许以事成之后,划地自治,并每月供给厚饷。
更是委以爪哇中东部平乱协理之职,许其便宜行事。
荷夷之意,是令伊斯坎达尔部为前驱,充当爪哇平乱之主力,新任指挥官弗里斯少将率欧洲援军在后督战压阵。此计看似两全,实则遗患无穷。
荷夷此策,暴露出其殖民统治之三大致命弱点:
其一,兵力处处见肘。
堂堂荷属东印度,看似疆域辽阔,然常备陆军不过三万余人,分摊各处。一旦两处以上同时生变,便捉襟见肘。
其二,过度依赖不可靠之地方势力。
伊斯坎达尔之流,首鼠两端,其忠诚完全系于银钱枪炮。荷夷岂能不知?然困顿之下,别无良策,只得饮鸩止渴。
其三,严重误判亚齐局势。
亚齐司令部多次急电,称伊斯坎达尔部活动异常,恐有大举。然巴达维亚当局认为此乃亚齐驻军为保留兵力之夸大其词,执意抽兵。上下猜忌,信息不畅,已伏败因。
伊斯坎达尔及其谋士,对荷夷内部动向、爪哇之乱,似乎早有准备。其耐心等待的,正是荷夷分兵、防线动摇的这一刻。
亚齐方面之准备,显然非一日之功。
伊斯坎达尔以宗教热情为号召,严格训练了一支约三千人的核心部队,习练伏击、突击、夜战之法。并暗中在山区储备粮秣军需。
其眼线甚至可能已渗入荷夷部下。故荷夷援爪之兵力、装备明细,亚齐方面或已洞悉。彼等尤对那八百杆新式马蒂尼-亨利步枪,垂涎不已。
五月中下旬,亚齐山区多雨,云雾弥漫。
伊斯坎达尔各部开始悄然向荷军防线前沿运动。彼等避开大路,专走山间小径,行动隐秘。同时,广泛散发檄文,号召亚齐民众“趁此真主赐予之良机,驱逐异教徒,光复圣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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