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过神，巧慧使劲揉了揉眼睛，“没有，奴婢是高兴的……格格不用进宫了，咱们可以回家了……”
若曦把那道朱批的旨意用黄绸布裹好收进匣子里，锁扣咔嗒一声合上“嗯，可以回家了。”
消息传得很快，隔了不过半个时辰，那些先前藏在暗处窥探的目光便开始陆续撤去。
八贝勒府之前隔三差五送来“探望”的补品和问候停了，四阿哥那边转了不知道几十圈的人——原本在马尔泰府附近转悠的几个生面孔也不见了踪影。
若曦让阅微堂的眼线重新梳理了一遍，确认了两伙人撤人的时间节点相差不大，像是约好了的。
蛋蛋的数据流在她识海中翻滚了一阵，冒出一行字：
【宿主，来自皇子的关注度下降百分之七十二。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八集中在西北兵权上，暂时没有聚焦在京城这边的动作。】
清若曦跪接圣旨的蒲团还摆在正堂前的台阶上没有收走。
她走过去蹲下身把蒲团捡起来拍了拍灰，随手让人收了起来。起身时衣摆扫过青砖地，发出一阵摩擦声。
她对蛋蛋说，“这就对了，一个注定入不了宫、嫁不了皇子的姑娘，可不值得他们多费心思。”
她站在廊下抬眼望向天际，阴云散了些，西边露出一小片鱼肚白的天色，像极了此刻的局面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早春特有的、干冷冻脸的气息，灌进衣袖里凉飕飕的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那阵风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若曦心里清楚，这份平静是暂时的。
只要阿玛还在西北镇守一天，那兵权还在一天，八阿哥和四阿哥的眼睛迟早会重新盯上来。
区别只在于，到时候他们是来拉拢，还是直接收拾。
她的动作一直在进行中，京中剩余的家产铺面在逐步变现，她派人将银子分批送往西北的田庄牧场。
将阅微堂的情报网核心人员撤出京城，留一两个无关紧要的线头挂在那里掩人耳目。
等若兰在西北那边安顿好了、等阿玛将来彻底告老还乡把手里的兵权交出去，马尔泰家便成了一枚无用的、可以安然退场的弃子。
到那时候，就算八阿哥和四阿哥把眼睛盯穿了，也什么都捞不着了。
转身进了书房，若曦重新在书案前坐下来。
她铺开另一张纸，提笔列下今年之内要完成的事项。
四月前，将京城两间铺面的地契脱手；六月前，阅微堂关张；八月前，说服阿玛上书告病……
她写完了细细看了一遍，将纸折好收进案头的暗格里。
窗外终于飘起了细雪，是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，薄薄地覆在院中的青砖地上。
若曦看了一会儿雪，便低头继续写字，巧慧站在一旁研墨，看着自家小姐的字越来越锋芒毕露。
若曦落选后就一直待在府中，未曾出门。
京城人人都在热议选秀一事，好几家都传出了好消息，他们家的女儿成了皇妃，成了阿哥府里的格格……
若曦这几日都在府中处理账目，她把地契翻出来重新核了一遍，盘算着何时出手、走哪家牙行。
卖出之后如何让傀儡将银两分批送往西北。
巧慧是若曦的心腹，所以总侍立在在一旁，磨墨亦或者其他，偶尔也会忍不住打哈欠又赶紧捂住嘴。
当被若曦余光扫见时，她会抬头望望天，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干，若曦则弯了弯嘴角没说破。
很快又过了几日，正是午间最热的时候，门房通传说八贝勒府的管事求见。
被人打扰，所以没生气，只是放下账本，理了理衣襟才让人进来。
来的是八贝勒府的大管事刘福，四十来岁，圆脸细眼，进门先打了千儿，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殷勤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，每人手里捧着两只朱漆锦盒，盒子盖面上贴着红签，上头写着“山参”“灵芝”“燕窝”“阿胶”等字样，都是好东西。
“马尔泰格格安好。”刘福躬着腰，笑得一脸褶子，“八爷说二姑娘刚刚经历丧姐之痛，又是一人打理偌大宅邸，身子怕是亏空了。
这不，爷特命奴才送来几样补品给姑娘补补元气。
这些可都是上好的东西，这可是长白山野山参，市面上有钱都难寻的好东西，八爷特意嘱咐挑最好的送来。”
若曦心中不耐，忍着烦躁，背靠在椅背上看了那些锦盒一眼。
朱漆锃亮，箍着黄铜包角，盒盖启开一条缝就能看见里面红绸衬着品相极佳的人参，根根饱满粗壮，确实是不俗的货色。
不收不好，有人上赶着送好东西，自然得收下，不要白不要嘛！
她笑了笑，让巧慧收下了，又让书房那边备了纸笔，当场写了一张谢帖递过去。
谢帖措辞客气却绝不逾矩，通篇都是“感念八爷体恤”“不敢当此厚赐”“臣女在此拜谢”之类的话。
一句多余的热络话都没有，不冷也不热，并没有散发出想要交好的态度。。
刘福接过谢帖拿在手里，脸上的笑意加深，估计是以为自家爷的算计成真了。
他没多说什么，感激的拿着巧慧给他的荷包，打了个千儿带着小厮就走了。
若曦让巧慧把锦盒收进库房，转身回了书房。
当晚她正在灯下翻看账册时，蛋蛋忽然从她识海中“啵”地弹出来，载体荧光微微泛红，
【宿主！宿主！那锦盒夹层里有东西！】
不是若曦没发现，她真没想到八阿哥还搞夹层这一套。
若曦眉梢微挑，她放下账册起身去了库房，找到那几只锦盒一一检视。
巧慧收盒时没动过里面的摆放，山参、灵芝、燕窝都原样躺在红绸上。
伸手挨个摸了摸锦盒内壁的衬布，若曦只摸到第三只时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硬边。
绸布被细心地沿边角挑开了一条缝，里面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笺。
她将纸笺抽出来展开，上面没有署名，只有一行字落在素白笺纸上，笔锋清隽端丽，墨色乌沉如漆：
“马尔泰将军镇守西北十余年，功高劳苦，爷心甚慰。若有所需，可来府一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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