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这个问题,我和老师谈过多次。
他总说陈岩石是为了汉东发展,也是顾及他的面子,让我多忍让。
我可以退让,但不代表我看不见。
可这一次,大风厂事件若再保持沉默,那就是整个汉东的失职。
所以我必须站出来说清楚:
我们现在最需要的,是重新梳理执法理念。
不是不要人情味,而是要在法律框架下判断谁才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。
不能变成“谁哭得响谁有理”、“谁闹得凶谁赢”。
我们身处现代治理体系之中,必须回归真正的法治精神。
这是我真正想表达的核心。
至于老陈本人……
不过是个引子罢了。
我是借着这件事,向您传达我的立场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一时寂静。
沙瑞金脸上已没有一丝笑意,神情凝重,良久才轻声说道:
“你这话……是在敲打我啊。”
这一句出口,祁同伟心头一震。
他知道,自己说得太深了,把藏在心底多年的想法全都摊开了。
可这些念头,并非一时冲动。
那是长久以来,他在现实中一次次碰壁后形成的信念。
如今的社会,太多人只看利益、只讲现实。
不能说错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尤其是“人情”二字,早已变了味道。
不再是温情与体谅,而成了突破规则的借口,成了权力运作的遮羞布。
人人以自我为中心,做事只问利弊,不问是非。
可真正的治理,不该是以人为本吗?
就像刚刚发生的大风厂事件,所谓的“讲人情”,到底为的是谁?
归根结底,还是为了利益博弈。
这样的例子,太多太多了……
公器私用,竟还能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。
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,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,真真切切地发生了。
你又能找谁去讲理?天地无声,规矩早乱。
正因如此,祁同伟心里才生出那些念头。
在沙瑞金看似温和、实则步步引导的谈话中,他终究还是袒露了心声。
这也无可厚非——毕竟,那正是他眼下最真实的想法,是他拼命想抓住的现实。
可沙瑞金一句轻描淡写的话,却像冷水泼头,瞬间让他清醒过来。
在这种场合,在沙瑞金面前流露出这般情绪,不得不说,是一步败招。
然而此刻的一切,恰恰是沙瑞金所期待的。
他要的,就是这样一个有破绽、有软肋的祁同伟。
这对他而言,是一个机会——一个借祁同伟的理想与野心,为自己悄悄铺条后路的机会。
沙瑞金的位置,并非铁板一块。
前有赵立春的旧事,至今仍如影随形。
那些过往的教训,他记得太清楚了。
如今的局面,远未到可以安枕无忧的时候,更谈不上高枕酣眠。
所以他必须在祁同伟这里,埋下一枚棋子。
哪怕只是万一,也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。
常言道:为官三思——思危、思变、思退。
唯有活着,才能谈得上一切可能。
在这方面,田封义堪称典范。
他在汉东时早已众叛亲离,人人避之不及,可一次机缘,便彻底翻身,如今已入京城,天地豁然开阔。
其中最关键的,便是那个“退”字。
此时的沙瑞金,心中所想,亦不过如此。
他召见祁同伟,本就不为别的,只为传递一种态度——关于政治理念的对话,而非敌我分明的对抗。
他想表达的,从来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,而是某种更微妙的平衡。
这一点,在他与祁同伟、高育良的相处中,早已悄然显露。
现在的他,早已不是初来汉东时的模样。
那时他只有一个念头:牢牢掌控全局,把所有权力攥在自己手中,不容丝毫旁落。
可祁同伟这个意外,打乱了他的节奏。
虽然赵立春倒了,任务完成,但汉东的权柄并未真正归拢。
反而冒出一个能压他一头的人物,甚至这股势力,足以将他彻底掀翻。
面对如此局面,他不得不冷静下来。
于是才有了今天这番对祁同伟的试探。
可祁同伟听完,却并未察觉背后的深意,反倒以为沙瑞金是在敲打他,提醒他收敛些。
当即装出一副惶恐之态,起身说道:
“沙疏计,我真没别的意思。
我对陈岩石的看法,仅限于他个人,并不敢牵扯到您。
您和他完全不同。
陈岩石年岁大了,成长环境、接触的人、经历的事,都局限在一个老派、固执的圈子里。
他那样性格,也说得过去。
可您不一样,您面对的是新局面,经历的是新考验,眼界、格局哪是陈岩石能比的?”
沙瑞金听了这话,忍不住轻笑一声。
祁同伟这个人,滑得很。
别的不说,察言观色、见风转舵的本事,确实一流。
也难怪,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,哪个不是这样?各有各的生存之道,也各有各的局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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