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辰、吴国华、钱兰三人登上了开往郑州的102次列车。
一声长长的鸣笛过后,火车驶出了北京城,进入了广袤的华北平原。
冬日的华北平原一望无际,裸露着黄褐色的土壤,像一块巨大的、打着补丁的毯子。
偶尔能看到一片片冬小麦田,绿意稀疏,在霜冻中顽强地挺立着。
田埂纵横交错,将土地分割成规则的方块。
村庄从车窗外掠过,土坯房是主流,屋顶铺着麦秸或瓦片,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。
有些村庄的外墙上刷着白色标语:“人民公社好”、“鼓足干劲,力争上游”、“农业学大寨”。
字迹在风吹雨打下已经斑驳,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远处,一群人正在田间劳作,他们用铁锨翻整土地,为春耕作准备,虽然是寒冬,但劳作的身影依然密集。
更远的地方,能看到几台拖拉机在缓慢移动,那是公社的宝贝,只有在重要农时才会出动。
钱兰从包里掏出笔记本,快速记录着沿途看到的农业机械类型和使用情况。
作为一名工程师,她相信一切现象背后都有技术逻辑。
“华北平原是我国重要的粮食产区,”她轻声说,“水利设施还很少。”
确实,除了偶尔看到的一两条水渠,大部分土地似乎都依赖自然降水。
时间在车轮声中缓慢流逝。
傍晚时分,列车驶入山区。
这是太行山脉的边缘,窗外的景象陡然变化,平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。
山体裸露着岩石,植被稀疏,在夕阳下呈现出铁锈般的暗红色。
列车开始爬坡,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引擎发出沉重的喘息声,车厢剧烈摇晃,过道上站着的旅客不得不抓紧座椅靠背。
“进入山区了。”吴国华道。
隧道一个接一个,列车冲进黑暗,只有车厢顶灯发出昏黄的光;冲出隧道时,刺眼的阳光又猛地灌进来,让人睁不开眼。
在明暗交替中,每个人都显得面色苍白。
吴国华指着窗外一处山体:“看那里。”
那是正在施工的铁路线,裸露的岩壁上搭着脚手架,工人们像蚂蚁一样攀附在陡坡上。
开山炮的痕迹清晰可见,大片山石被炸开,碎石堆积在谷底。
更远处,一座铁路桥正在架设,钢梁在夕阳下闪着冷光。
“宝成铁路的延伸工程。”吕辰说,“打通西北通道的战略项目。”
“这种地形,施工难度极大。”钱兰在笔记本上画着,“山体不稳定,容易塌方。桥梁要跨越深谷,对材料和技术都是考验。”
夜幕降临,车厢顶灯亮起,但光线昏暗。
大多数旅客开始打盹,头靠在椅背上,随着列车摇晃,鼾声此起彼伏。
窗外,漆黑的山影如巨兽般掠过,偶尔有一两点灯火,是山间的小村庄,像散落的星星,孤独而倔强地亮着。
第二天清晨,列车停靠在西安站,停车二十分钟,三人下车活动腿脚,在站台上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夹馍。
站台上人来人往,各色口音混杂:河南话、山西话、四川话、还有听不懂的西北方言。
“下一段更艰苦。”吕辰咬了一口肉夹馍,“从西安到兰州,要穿越整个陇东黄土高原。”
果然,重新上车后,窗外的地貌再次剧变。
平原和山脉都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特的景观。
黄土,无边无际的黄土,被岁月和流水切割成千沟万壑。
那些沟壑深达数十米甚至上百米,边缘陡峭,底部隐约可见细流。
塬、梁、峁,这些地理课本上的词汇,此刻以无比真实而震撼的方式展现在眼前。
“这就是水土流失的结果。”钱兰凝视着窗外,“每年雨季,黄河从这里带走多少泥沙。”
村庄以窑洞为主,在黄土崖壁上开凿出的洞穴,外面砌上门窗,就是一户人家。
有些窑洞连成一片,形成错落有致的村落。
烟囱从崖顶伸出,炊烟袅袅升起。
一路西行,黄土高原的景色似乎无穷无尽。
有时能看到梯田,一层层盘旋而上,像大地的指纹。
那是人们世代与自然抗争的痕迹,在几乎不可能耕种的土地上,硬是开辟出田地。
“人定胜天。”吴国华轻声说。
“但代价很大。”钱兰接口,“我查过资料,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,每年损失的表土相当于一个县的耕地面积。这种开垦,某种程度上是饮鸩止渴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钱兰诚实地说,“也许需要新的技术,新的思路。”
接近兰州时,气氛明显不同了。
首先是标语增多,铁路沿线的山坡上,刷着巨大的白色标语:“备战备荒为人民”、“深挖洞、广积粮”、“自力更生、艰苦奋斗”。
字迹崭新,在黄土背景上格外醒目。
然后是工地,一个个建设工地散布在荒山野岭中,脚手架林立,塔吊缓慢转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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