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样的地方建设工厂、开采矿山,需要何等的勇气和毅力。
夜幕降临时,风终于小了。
沙尘渐渐落下,天空露出了星星。
戈壁滩的夜空格外清澈,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,繁星密布,仿佛触手可及。
“真美。”钱兰望着窗外,轻声说。
“西北的星空是最干净的。”陈助教笑道,“看星星特别清楚。”
一路上又经过几次检查站,晚上十点左右,前方终于出现了灯光。
先是零星几点,然后越来越多,连成一片。
“金川到了。”陈助教松了口气。
吉普车驶近灯光聚集处,一道铁丝网围墙出现在眼前。
围墙上刷着白色标语:“提高警惕,保卫祖国”“保密就是保胜利”。
大门处有岗哨,两名持枪的战士站在哨位上。
陈助教停下车,拿出证件和介绍信。
战士仔细检查后,又看了看车里的吕辰三人,才挥手放行。
进入厂区,景象更加震撼。
这里完全是一座在戈壁滩上凭空建起的工业城。
低矮的砖房和土坯宿舍排列整齐,烟囱冒着烟,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。
解放牌卡车和履带拖拉机穿梭往来,扬起尘土。
工人们穿着厚棉袄,戴着口罩,在灯光下忙碌。
“这就是806厂。”陈助教说,“中国最大的镍钴生产基地,代号‘金川’。”
他们来到厂区招待所,是一排平房。
办理入住手续时,前台同志再次检查了他们的证件,并要求他们签署保密承诺书。
“在厂区内,不要随意走动,不要拍照,不要与无关人员谈论工作内容。”前台同志严肃地交代。
四人点头表示明白。
房间很简陋,两张单人床,一张桌子,一个暖水瓶。
但打扫得很干净,被褥也整洁。
“今天早点休息,明天一早杨主任会来接我们。”陈助教说完,回了自己房间。
第二天一早,敲门声响起。
吕辰开门,门外站着一位四十多岁、皮肤黝黑、身材敦实的中年男子,穿着蓝色工装,笑容朴实。
“是吕辰同志吧?我是806厂指挥部的杨利民,你们叫我老杨就行。”
“杨主任您好。”吕辰连忙握手。
杨利民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像四十岁的年轻人,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。
“早饭准备好了,咱们边吃边聊。”杨利民热情地说。
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工人,大多穿着工装,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表情。
早餐是稀饭、馒头、咸菜,还有一人一个煮鸡蛋。
“条件艰苦,将就一下。”杨利民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已经很好了。”吕辰真诚地说,“我们知道,这里的每一粒粮食、每一滴水,都是从几百公里外运来的。”
杨利民叹了口气:“是啊,金川这地方,要啥没啥。水是从祁连山引下来的,粮食是从兰州、武威运来的,连烧的煤都得从外面拉。但没办法,镍矿在这里,国家需要镍,我们就在这里扎根。”
吃完饭,杨利民带他们参观厂区,首先来到的是露天矿坑。
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,一个巨大的人工矿坑深入地下,像被巨斧劈开的大地伤口。
矿坑边缘是螺旋下降的道路,矿车沿着轨道缓慢运行。
工人们用铁锹、风镐在矿壁上作业,将矿石装进矿车。
“这是龙首矿,我们的主矿区。”杨利民指着矿坑说,“镍矿埋藏深,开采难度大。苏联专家在的时候,说这里没开采价值。但我们不信邪,自己设计、自己施工,硬是把这个矿开出来了。”
矿坑底部,工人们正在打眼放炮。
沉闷的爆炸声传来,山体震动,碎石滚落。
“每天要放几十炮,才能采出足够的矿石。”杨利民说,“安全第一,所以我们严格控制装药量,宁可慢一点,也不能出事。”
离开矿区,来到选矿车间。
巨大的球磨机轰隆作响,将矿石磨成粉末。
浮选槽中,灰黑色的矿浆翻滚着,加入药剂后,有价值的矿物浮到表面,被刮板收集。
墙上贴着“多出镍、出好镍,支援国防”“一克镍,一份力,建设祖国齐努力”等标语。
“选矿是关键环节。”杨利民解释,“镍在矿石中含量很低,必须通过浮选富集。我们的浮选药剂是自研的,效果不比苏联的差,但成本只有三分之一。”
吕辰三人仔细观察浮选过程,发现工人操作全凭经验。
一个老师傅站在槽边,观察矿浆的颜色和泡沫状态,时不时加一点药剂。
“张师傅,这位是北京来的专家,想了解浮选过程。”杨利民招呼那位老师傅。
张师傅走过来,五十多岁,手上满是老茧和烫伤疤痕。
他憨厚地笑了笑:“专家同志,这里我熟,有什么随便问。”
“张师傅,您是怎么判断该加多少药剂的?”吕辰问。
“看颜色,闻味道,摸手感。”张师傅指着浮选槽,“矿浆颜色发暗,说明镍上来了,得少加点药;泡沫细腻均匀,说明选得好;手伸进去捞一把,感觉滑腻程度,也能判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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