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了解了几个问题,吕辰发现他们完全是经验积累,难以量化。
下一站是烧结车间,高达十几米的简易鼓风炉喷吐着火焰,热浪扑面而来。
工人用长铁钎操作,汗水浸透工装。
“这是烧结工序,把选矿后的精矿烧成块。”杨利民大声说,压过机器的轰鸣,“温度要控制在1200度左右,低了烧不透,高了会结瘤,全凭老师傅的眼力。”
车间里弥漫着硫磺味和粉尘,即使戴着口罩,也感到呛人,工人们却似乎已经习惯,动作熟练而沉稳。
最后来到电解车间,这是吕辰他们的目标,是最关心的环节。
水泥电解槽排成整齐的行列,槽中浸泡着镍阳极板,通电后,阴极上析出银亮色的高纯镍。
工人手持木耙,像捞面条一样从阴极上取下镍片。
动作轻柔而精准,稍不小心就会损坏脆弱的镍沉积层。
“纯度能达到99.9%。”杨利民自豪地说,“完全满足军工和特种钢的要求。”
吕辰走近观察,发现电解槽没有温度、浓度、电流密度的自动监测设备,全靠工人经验控制。
“杨主任,电解工艺的参数有记录吗?”吴国华问。
“有,但不全。”杨利民从控制室拿来一本厚厚的记录本,“电流电压有电表记录,但温度、浓度、添加剂配比,主要靠老师傅的经验。张师傅——就是刚才那位——他能凭肉眼判断电解液浓度,误差不超过5%。”
钱兰仔细翻阅记录本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和手绘的曲线图。
虽然不规范,但数据真实可靠。
“我们需要这些经验数据化、标准化。”吕辰对杨利民说,“‘星河计划’需要高纯镍作为金属布线材料,对纯度的要求是99.99%以上,而且批次稳定性必须保证。”
杨利民皱起眉头:“99.99%?我们现在最高能做到99.95%,再高就难了。主要是杂质控制不稳定,特别是铁、铜、锌这些微量元素。”
“这正是我们需要合作的地方。”吕辰说,“我们可以提供更精密的检测设备和分析方法,帮助你们优化工艺。同时,我们需要稳定的高纯镍供应。”
双方来到会议室,深入讨论合作细节。
吕辰详细介绍了集成电路对金属材料的极端要求,纯度、晶粒尺寸、应力状态、表面粗糙度......每一项都有严格指标。
杨利民和技术人员听得目瞪口呆,他们从未想过,自己生产的镍,会用在如此精密的器件上。
“我们之前生产的镍,主要用在特种钢、合金、电镀这些领域,要求没这么高。”杨利民老实说,“如果要达到你们的标准,整个工艺流程都得调整。”
“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。”吴国华说,“红星所有材料分析实验室,可以帮你们建立完整的质量检测体系。同时,我们的工业监测实验室,可以为你们定制实时监测电解过程的温度、浓度、电流波动,实现过程控制。”
杨利民眼睛亮了:“这个好!我们最头疼的就是过程控制不稳定,全凭老师傅经验。如果能实现自动化监测,不仅质量能提升,老师傅也能轻松些。”
经过三个小时的讨论,双方达成了合作意向。806厂将成立“高纯镍钴试验生产线”,专门为“星河计划”供应材料;红星所提供技术支持和检测设备;双方共同攻关99.99%高纯镍的制备工艺。
签订初步协议后,杨利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吕工、钱工、吴工,不瞒您们,我们厂在烧结、电解的温度控制上,一直是个老大难。前阵子听说北京有单位搞出了不用接触就能测高温的‘红外测温’新技术,我们听了是心急又羡慕啊。我琢磨着,你们从北京来,又是搞前沿技术的,不知道……有没有门路能帮我们厂问问、申请一下? 当然,我们一定按最严格的保密规定和申请程序来办!”
吕辰三人对视一眼,红外测温枪是高度保密,杨利民竟然能打听到出处。
看出三人有点迟疑,杨利民直接说:“吕工,我们都是搞技术的,就不说外行话了。要解决我们这种极端环境下的非接触测温,需要红外探测、弱信号放大、精密光机这三块硬骨头一起啃。全国范围内,同时具备这些能力且面向工厂的,我思来想去,恐怕也只有你们‘红星-清华’这样的顶尖联合体了。这项技术,对我们而言是雪中送炭,不知我们厂有没有这个荣幸,能成为应用试点单位?”
吕辰爽快道:“当然没问题,杨主任尽管申请,我们会提供足够的量,红外测温技术不仅能在电解车间用,在烧结、熔炼工序也能用,能大幅提升温度控制精度。”
杨利民激动地握住吕辰的手:“太好了!这东西对我们太有用了!”
傍晚,杨利民邀请三人和兰大陈助教参加篝火晚会:“咱们金川虽然条件艰苦,但工人们乐观向上。每天晚上,只要不下雨,大家就会聚在一起唱歌跳舞,解解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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