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A软件逆向工程开始一个月后，王磊就发现问题了。
问题很大。
那天下半夜，凌晨三点多，研究所的机房里还亮着灯。
七台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，风扇嗡嗡地转着，散热口吹出来的热风让整个房间比走廊高出三四度。
王磊趴在最里面的那台电脑前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反编译代码——那是从国外某款主流EDA软件里扒出来的，一行行汇编指令被翻译成C语言，看着像代码，读起来却像天书。
旁边开着三个调试窗口，全是报错信息，红色的ERROR字样像警告灯一样闪烁。他看了半天，没看出问题在哪。端起咖啡杯，空的。他去倒水，回来坐下，继续看。
咖啡是下午泡的，早就凉透了。他也没在意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，混着一股隔夜的馊味。他皱了下眉，还是咽了下去。
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上滚。他盯着那些报错的提示，脑子像生了锈一样，转不动。逻辑综合模块，几千行代码，编译到三分之一就卡死。他试着跳过那段，结果后面的全乱了。再试，还是不行。他已经在这块问题上耗了三天，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，眼睛涩得发疼，眨一下都觉得眼皮在磨眼球。
国外的EDA软件，代码量几百万行。
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上滚。他盯着那些报错的提示，脑子像生了锈一样，转不动。
国外的EDA软件，代码量几百万行。
他们十几个人，照着反编译的代码一点一点抠，三个月连基本框架都没跑通。最要命的是，那些软件的设计思路和他们的完全不一样——人家是用了几十年迭代出来的，每一行代码背后都有无数次的修改和优化。
他们照着抄，抄出来的东西像东施效颦，看着像那么回事，一跑就崩。
凌晨三点十五分，机房门被推开了。
秦念走进来，手里提着个暖水瓶。她走到王磊身后，看着屏幕上的报错信息：“卡住了？”
王磊点头，揉了揉眼睛：“综合器这一块，逻辑太复杂。咱们抄的是老外的代码，抄了半天才发现，人家的综合器依赖前面几代版本积累的库文件——标准单元库、宏单元库、IP库，都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。咱们没有那些库，抄了也没用。”
秦念没说话，拖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。她把暖水瓶放在桌上，拧开盖子，倒了两杯水。一杯推给王磊，一杯自己端着。
沉默了几分钟。
秦念开口：“别抄了。”
王磊愣住：“什么？”
秦念喝了口水，说：“别想着一步到位。先开发简化版工具，只做最基本的功能：逻辑综合、布局布线。能跑通基本流程就行。”
王磊皱眉：“那性能肯定差很远。老外的软件能处理百万门级的电路，咱们的简化版可能连十万门都跑不动。”
秦念说：“先有，再好。先把东西做出来，有了经验，再慢慢完善。一步一步来。”
她把杯子放下，看着王磊：“你记不记得1975年搞‘争气芯’的时候？那时候连EDA工具是什么都不知道，咱们用什么设计的？用纸、用笔、用刀片。图纸画了上百张，每一张都要反复核对，一个错误就全废了。现在好歹有计算机了，有反编译的代码参考了。比起那时候，现在条件好多了。”
王磊想了半天，点点头：“行，我试试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他调整方向，带着团队转向简化版工具开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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