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闲在家里的村民闻声推开院门,或从糊着塑料布的窗户后面探出头来,好奇地张望这稀罕的铁家伙,指指点点。
但陈冬河车速不慢,等他们披上棉袄走到门口想看个究竟时,陈家的院门已经从里面“哐当”一声关上了。
李雪正在灶间忙活晚饭,土灶里柴火烧得正旺。
大铁锅里炖着狍子肉,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大料和干辣椒的辛香,飘满了小小的院落。
听到摩托车响,她撩开灶间的旧布门帘走出来,一眼看到院子里那辆军绿色,带着侧斗的“铁驴子”。
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,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:
“冬河哥,这……这是哪来的?好大的家伙!”
“县里暂时配给我跑山用的,打虎方便些。”陈冬河简短解释了一句,一边支好摩托车一边问,“饭还得会儿?”
“肉刚下锅没多久,还得炖大半个时辰才烂糊。”
李雪答道,眼神还好奇地黏在摩托车上。
“嗯,那正好。小雪,你先做着,我和奎爷说点厂里的事。”
陈冬河说着,示意奎爷进屋。
李雪乖巧地点点头,知道男人有正事要谈,不再多问。
只是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威风凛凛的摩托,这才转身回了灶间。
还特意把门帘放了下来,挡住里屋的谈话声。
陈冬河和奎爷一前一后进了烧着火炕的堂屋,反手关紧了木板门。
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,炕洞里柴火噼啪作响,炕席滚烫,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泥土被烘热后特有的气息。
“奎爷,别急,坐下慢慢说,丢了多少?怎么发现的?一点线索都没留下?”
陈冬河请奎爷在炕沿坐下,自己从暖水瓶里倒出两碗热水,递过去一碗。
奎爷接过粗瓷碗,也没顾上喝,顺手放在炕桌上,脸色沉凝得像是外面的天色:
“整整五十罐!全是新灌装好、贴了标,码在库房最里侧那批肉罐头。”
“是今天下午,张铁柱带着人清点小仓库准备往大库房转移时发现的。”
“昨天晚饭前我还亲自对过账,数目分毫不差,就隔了一夜,五十罐,没了!”
他吸了口冰冷的空气,又缓缓吐出,仿佛要压住心头的火气,继续道:
“更蹊跷的是,这丢了的罐头,今天上午就出现在了镇上的自由市场!”
“被一个专门倒腾零碎的二道贩子摆在一个破麻袋上卖。”
“也是巧了,我手底下一个小兄弟,就是黑子,他娘让他去集市上买点灯油,正好看见。”
“那罐头皮子上有咱们自己拿锉刀刻的暗记,还有批次号,黑子眼尖,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
“当场就把那二道贩子给摁住了,连人带货直接扭送到了厂里。”
奎爷端起碗,咕咚喝了一大口热水,抹了把嘴,接着说:
“审了那二道贩子,就是个见钱眼开的混子。”
“他说罐头是一个陌生人,天还没亮透的时候,在集市最西头那个废弃的碾盘旁边卖给他的。”
“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,脸上蒙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毛巾,就露俩眼睛。”
“身上穿着打满补丁,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,佝偻着背。”
“说话声音嘶哑,有气无力,走路都打晃,像是病了很久,只剩一口气的那种。”
“见了面就说家里有急事,等钱救命,便宜出手。”
“五十罐,一共只要了一百二十块钱,比咱们给供销社的批发价还低一大截。”
“那二道贩子贪便宜,又看对方那副快死的模样,觉得没啥风险,也没多问,匆匆点了钱就把罐头收了。”
“至于卖罐头的人长啥样、多高、从哪个方向来的、后来往哪儿去了,他一概不知。”
“就说听声音像是个男的,年纪听不出来,别的都蒙着呢,天又暗,根本没看清。”
奎爷说完,把碗重重往炕桌上一顿,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,他眉头拧成了疙瘩,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困惑和恼怒:
“线索到这儿,就跟断线的风筝似的,没影了!冬河,这事儿……我总觉得透着一股子邪性。”
“五十罐罐头,不是个小数目,体积、分量都不轻,怎么就能悄没声儿地、一点动静都没有地从库房里弄出去?”
“厂子围墙虽然不高,但晚上有人守夜,我手下那两个小子也算机警,昨晚上愣是一点异常都没察觉!”
“门窗我也仔细看了,库房那挂锁是旧了点,可也没被撬的痕迹……”
陈冬河默默听着,手指在滚烫的炕席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击,发出“笃笃”的细微声响。
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内鬼。
罐头厂的工人都是陈家屯的本家或沾亲带故,会不会有人被这“一百二十块”的巨款迷了眼,铤而走险?
但很快,这个直觉又被他自己否定了。
不是盲目相信人心,而是觉得这件事做得太过“外行”和“急切”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