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看着孩子眼里的期盼,心里软乎乎的,笑着接过表:“能修,还能给你粘得牢牢的。”他不仅免费换了新电池,用强力胶粘好了表盖,还找了一段彩色的胶带,把断了的表带粘好,又在表壳上贴了一个小小的奥特曼贴纸。孩子捧着修好的手表,蹦蹦跳跳地走了,巷子里飘着他清脆的笑声,像一串叮铃的风铃。
雨停的午后,阳光透过木窗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铺子里的铜铃又响了。进来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,一身妥帖的定制西装,手里却拿着一块有些老旧的瑞士腕表,表针走得忽快忽慢,没个准头。他说是从外地来谈生意的,听客户说老巷有个修表铺,手艺好,特意绕路找来。
林舟拆开表,发现是机芯里的游丝松了,游丝细如发丝,稍不注意就会扯断,这是精细活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他屏住呼吸,捏着最细的那把镊子,轻轻挑出游丝,一点点校准弧度,又小心翼翼地装回原位。阳光落在他的指尖,连空中漂浮的尘埃都看得清晰,他的眼神专注,连眉头都微微蹙着,仿佛整个世界,就只剩这方寸的机芯。
男人站在一旁,看着林舟专注的样子,忽然叹了口气,轻声说:“我这表,是我父亲留下的,他年轻的时候跑生意,走南闯北,就戴着这块表。他总说,表走得准,人活得才稳,做事才踏实。可我这些年忙着做生意,东奔西跑,眼里只有钱,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,现在想起来,挺后悔的。”
林舟手上的动作没停,听着他的话,轻声应道:“表坏了能修,拆开了,零件归位,就又能走了。人心要是空了,就该找点东西填一填,比如回头看看,想想那些在意的人。”
男人愣了愣,低头看着手里的表,眼里的焦躁和疲惫慢慢散了,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。等表修好,他接过表,贴在耳边听着均匀的滴答声,忽然笑了,眼里的阴霾散了大半:“谢谢你,小伙子,你不光修好了我的表,还点醒了我。这趟来,值了。”
日子就像铺子里那些走得安稳的表针,不疾不徐地走着,秋去冬来,老巷的青石板路落了一层又一层的叶,拾光修表铺的灯,却每天都亮着,从清晨到傍晚,在巷子里晕开一团暖黄的光。
林舟守着这间小小的修表铺,守着巷子里的人间烟火,也守着别人的时光与念想。他会在铺子里的角落摆上一杯温茶,给来修表的老人歇脚;会把修好的每一块表都擦得干干净净,用柔软的绒布包好,再递给客人;会在深夜里,借着台灯的光,修补那些破损的老怀表,仿佛在拼凑一段段散落的记忆,把那些舍不得的、放不下的,都妥帖安放。
偶尔会有路过的年轻人,看着铺子里的各式旧表,好奇地问:“现在都用手机看时间,谁还戴表啊,修表这行快没落了,你这么年轻,怎么还守着这铺子?”
林舟总是笑着指了指墙上的那句话,指尖拂过泛黄的宣纸:“表修的是针,守的是心。总有人念旧,总有人想留住那些藏在表里的时光,留住那些放在心里的人。这铺子,守着的不只是手艺,还有人心。”
深冬的一个傍晚,老周的老伴提着一个布包来铺子里坐,看着林舟忙碌的样子,眼里满是欣慰。她把布包放在柜台上,打开,里面是一套老周用了几十年的修表工具,镊子、螺丝刀、小锉刀,都磨得发亮,包着工具的绒布,都洗得发白了。
“小周,你师傅没看错人,”老奶奶拍着林舟的肩膀,声音温和,“这铺子,交给你,他在那边,也放心。这些工具,是他的宝贝,现在给你,算是传下去了。”
林舟接过布包,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工具,心里却暖烘烘的。他把工具小心翼翼地摆进抽屉,和自己的放在一起,新旧工具挨在一起,像是一种无声的传承,从老周到他,从岁月的这头,到那头。
暮色渐浓,巷子里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拾光修表铺的灯也亮了,透过玻璃橱窗,落在路上,映出小小的光斑。林舟坐在柜台后,手里捏着一块老怀表,正在细细打磨表壳,听着铺子里各式表的滴答声,轻清脆亮,像一首温柔的歌,在老巷的时光里缓缓流淌。
他知道,这小小的修表铺,会一直守在这里,修补着时光,也温暖着人心。那些藏在表里的思念、遗憾、欢喜,都会在这方寸之间,被小心珍藏,被温柔守护。而这盏灯,会在每一个清晨和傍晚,亮在老巷里,等一个需要修补时光的人,等一段藏在表里的故事,等岁月慢慢走,等温暖缓缓来。
喜欢朝花瑾雪请大家收藏:(m.38xs.com)朝花瑾雪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