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又快又冷。
晚上十一点十分，地铁末班车缓缓驶入站台，灯光在隧道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。林夏抱着书包，缩着肩膀走进车厢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耳机里放着安静的歌，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霓虹，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。
今天是她毕业答辩的日子，准备了半年的设计被评委批得一无是处。走出教学楼时，天空下起了小雨，她没带伞，一路淋着走到地铁站，心里又冷又闷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。
车厢里人很少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疲惫的上班族，每个人都低着头，要么看手机，要么闭目养神，整节地铁安静得只剩下车轮与轨道摩擦的轻微声响。
林夏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，看着外面模糊的城市，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她不是不努力，从大一到大四，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画室和图书馆里，别人逛街约会的时候，她在改图纸；别人熬夜打游戏的时候，她在对着电脑建模渲染。她以为只要足够认真，就能得到认可，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。
“你不适合做设计。”
“你的想法太幼稚了。”
“这样的水平，很难找到工作。”
评委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，林夏用力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她怕被别人看见，怕被当成一个脆弱又没用的人。
就在这时，旁边的座位轻轻动了一下。
林夏侧过头，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卫衣的男生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。他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，眉眼干净，手指修长，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疲惫，却并不难看。
他没有看手机，也没有睡觉，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，像在思考什么，又像什么都没想。
林夏悄悄收回目光，继续低着头，心里的委屈却越来越浓。她悄悄抹了一下眼角，动作很轻，却还是被身边的人注意到了。
男生微微侧过头，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把自己肩上的外套往旁边挪了挪，留出一点空隙，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：没关系，我不会打扰你。
林夏心里一暖，又有点不好意思，连忙把脸转过去，假装看风景。
地铁一站一站停靠，乘客上上下下，车厢里越来越空，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车厢里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，落在男生的侧脸上，安静又温柔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男生忽然轻声开口：“心情不好？”
声音很低，很干净，像深夜里的风。
林夏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，又连忙摇摇头，有点窘迫：“没……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”
男生笑了笑，没有追问，只是轻轻说：“我也是。今天项目被驳回，改了三遍，还是不行。”
林夏抬起头，有些意外地看着他。
原来，不止她一个人在夜里难过。
“我今天答辩失败了。”她小声说，声音带着一点沙哑，“老师说我不行，说我不适合做设计。”
男生沉默了几秒，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，只是平静地说：“我第一年参加比赛的时候，连初赛都没过，评委说我的作品毫无意义。我在操场坐了一整晚，差点把画板都扔了。”
林夏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我又画了一年。”男生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，语气很轻，“不是因为我厉害，是我除了这个，别的也不会。而且我喜欢，就算被骂，也还是想继续做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林夏，眼神很认真：“别人说你不行，不代表你真的不行。只是他们没看懂，或者你还没走到能让他们看懂的那一步。”
林夏的心脏猛地一颤。
这些话，她不是没听过，可从一个陌生人口里说出来，却格外有力量。
她一直以为，自己是这座巨大城市里最孤独、最失败的人。可此刻她才发现，原来每个深夜里赶路的人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和委屈。有人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，有人被梦想撞得头破血流，有人在无人看见的角落，悄悄擦干眼泪。
而他们，都还在往前走。
“你也是做设计的吗？”林夏小声问。
“算是吧，做视觉的。”男生笑了笑，“经常熬夜，经常被打回来，也经常想放弃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坚持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男生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隧道里，声音轻而坚定，“我想做出能让自己骄傲的东西。就算没人认可，我也想对得起自己。”
林夏看着他，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，慢慢松动了。
她一直害怕失败，害怕被否定，害怕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一场笑话。可此刻她才明白，坚持从来不是为了让所有人满意，而是为了不辜负那个拼尽全力的自己。
地铁缓缓驶入终点站，灯光亮起，提示音温柔地响起。
两人同时站起身，跟着人流走出车厢。
深夜的地铁站空荡荡的，冷风从入口吹进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男生把电脑包背好，看向林夏：“你往哪边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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