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的居民楼里,藏着一间不到十平米的修理铺,没有招牌,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、一盏台灯、一堆旧手机,和一部永远打不通的电话。
店主叫老陆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手指粗糙却异常灵活,专修别人不愿修的旧手机、老式按键机、碎得不成样子的智能机。别人修不好的,他能修好;别人不愿等的,他愿意等。
铺子门口贴了一行小字:修手机,也修回忆。
我第一次去找老陆,是因为一部摔得屏幕发黑的旧手机。那是我爷爷生前用的,里面存着他最后一段语音,我怎么都舍不得丢。跑了好几家店,都说主板报废,救不回来。
老陆接过手机,对着灯光看了一眼,没说能不能修,只淡淡一句:“放这吧,三天后来。”
我将信将疑。三天后,我再去,老陆把手机推到我面前,轻轻按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爷爷那段沙哑又温柔的语音,清清楚楚传了出来:“囡囡,下班记得吃饭,别老熬夜。”
一瞬间,我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老陆只是擦了擦手,声音平静:“能留住的,就别丢。”
从那以后,我常常路过他的小铺子,站在门口看一会儿。
老陆的店里,堆着成百上千部旧手机,像一座小小的手机坟墓。每一部,都藏着一段故事、一个人、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这里的人,大多不是为了省钱。
有个高中生,抱着一部屏幕粉碎的老式按键机,红着眼眶说:“这是我妈留给我的,她走的时候,就用这部手机给我打过最后一个电话。”
老陆没多问,熬了两个通宵,把主板一点点修复,把里面的录音、照片全部导出来。当男孩听到母亲熟悉的声音时,蹲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老陆递给他一张纸巾,只说:“记得她的声音,她就还在。”
有个年轻姑娘,送来一部泡了水的智能机,里面全是和去世男友的合照、聊天记录。她说:“我每天都想他,看看聊天记录,就觉得他还没走。”
手机进水严重,几乎报废。老陆一点点烘干零件,一点点恢复数据,花了整整一周。姑娘拿到恢复的照片时,笑着笑着就哭了:“原来我还能再看见他。”
老陆没多说,只把手机里的内容备份了两份:“留着吧,想他的时候,就看看。”
还有一位白发老奶奶,每周都来一次,手里拿着一部早就停机的老年机,总是问:“小陆,你帮我看看,我老伴会不会突然打电话来?”
那部手机,是老伴生前用的,走了之后,就再也没有响过。老奶奶舍不得停机,舍不得丢,每天都带在身上,好像多带一天,就能多等一天。
老陆每次都认真帮她擦干净、充上电,假装检查一遍:“奶奶,机子好着呢,电话一来,马上就能接到。”
老奶奶就会满意地笑,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。
我曾问老陆:“明明知道不会有电话,为什么还要骗她?”
老陆抬头看了看窗外,声音很轻:“人活着,总得有点盼头。我修的不是手机,是她心里那点念想。”
我这才慢慢发现,老陆修的从来不是手机。
他修的是:
亲人来不及说的再见,
爱人没说完的情话,
朋友断了的联系,
一段再也回不去,却舍不得忘的时光。
而他自己,也藏着一个和电话有关的故事。
老陆年轻时,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,常年在外,家里只有妻子和年幼的女儿。那时候,联系全靠一部老式按键手机。
那天夜里,下着大雨,他开车在高速上,妻子给他打电话,声音带着慌张:“孩子发烧,快四十度,我好怕……”
他心急如焚,却在几百公里外,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在电话里一遍遍说:“别怕,马上送医院,我尽快赶回来。”
那通电话,是他和妻子的最后一次通话。
他连夜往回赶,却在半路遇上塌方,手机被砸坏,卡也断了。等他终于拼命赶回家,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和医院的通知单——女儿因为急性肺炎抢救无效,走了。
妻子受不了打击,没多久也跟着去了。
从那以后,老陆再也没开过车。他捡回那部被砸坏的旧手机,花了整整一年,一点点修好,却再也接不到那两个最熟悉的号码。
他开了这间修理铺,专修旧手机,专接别人不敢接的遗憾。
别人问他后不后悔,他总是摇摇头:“我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就是没接到那通救命的电话。现在,我帮别人留住电话,留住念想,也算赎罪。”
他铺子最里面,挂着一部早已停机的旧按键机,屏幕磨得发白,按键掉了漆。那是他女儿用过的。
每天打烊前,老陆都会给这部手机充上电,轻轻拨一下那个永远不会有人接听的号码。
听筒里永远只有一句:“您所拨打的电话,已停机。”
可他每天都打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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