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想下楼,也不想回办公室。这一刻,她不想算伤亡数字,不想排巡逻表,不想处理任何文件。她只想站在这里,吹吹风,看看天亮。
“昨晚的火堆,烧了很久。”雷烈忽然说。
林瑶侧头看他。
“我收队的时候,还有人在唱。调子跑得厉害,词也不全。”
她笑了:“是老歌吧?”
“嗯。不知道谁起的头。”
“有人哭了吗?”
“没有。就是唱,跳,笑。有个小姑娘摔了一跤,坐在地上哈哈大笑。”
林瑶点头,眼里浮起笑意。她能想象那个画面——火光摇曳,人影晃动,有人乱弹吉他,有人踩错拍子撞作一团,笑成一片。那种笑,不是因为胜利,而是因为还活着,还能和认识的人在一起。
“艾米昨天差点把数据终端摔了。”她忽然说,“核对名单时,看到周康的名字还在系统里挂了十分钟,以为他还活着。”
雷烈看她一眼,示意她继续。
“后来发现是延迟。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久,一句话没说。石头给她倒了杯水,她接过去,手一直在抖。”
“她今天来上班了?”
“来了。八点整,打卡,交报告,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雷烈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们这些人,”林瑶低声说,“都是这样。伤藏在衣服下面,痛憋在嗓子里,面上还得稳住。好像只要不倒下,就还是完整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雷烈说。
她转头看他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她说。
他没否认。风吹过来,掀起他的衣角,露出腰间的战术匕首,刀鞘上有一道新刮的痕迹。林瑶看着那布料轻轻飘动,忽然问:“你在要塞的时候,有真正休息过吗?就是停下来的那种。”
雷烈想了想:“没有。每天都有任务、警报、命令。睡觉都要睁一只眼。有一次我在岗哨睡着了,被罚站三小时。”
“那你现在可以试试。”她说,“闭眼,什么都不想。哪怕一分钟。”
他没动,嘴角微动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“我试过。”他说,“在医疗舱等凌昊醒的那三天,我躺了七小时。护士说我打呼噜吵到隔壁床。”
林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笑得有点大声,连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她赶紧捂嘴,但笑意仍在眼中闪烁。
“那你得多练练。”她说,“至少做到不吵人。”
“我可以戴口罩。”
“那你晚上戴口罩睡觉,白天戴战术面罩,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露脸了?”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她笑得更厉害了,肩膀都在抖。笑着笑着,嗓子又痒,咳了两声。雷烈立刻把保温杯往前递了递。
她接过,又喝了一口,甜味在口中化开,顺着喉咙滑下,仿佛将某种坚硬的东西慢慢泡软。
“你说你要留下的时候,”她缓过气来,声音轻了些,“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。”
雷烈没看她,但身形微微一滞,像是被什么击中。
“我不指望谁非得在这儿扎根。”她说,“但你愿意留下,说明你觉得这儿值得。这对我来说,就够了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作战靴前端有些磨损,鞋带系得整整齐齐。过了几秒才开口:“我不是因为‘值得’才留的。”
“是因为什么?”
“是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找词,“早上醒来,知道有人会叫我吃饭。巡逻路过厨房,会有人多放一双筷子。受伤了,不用等命令,就有人把我拖进医疗室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她,目光沉静,却有一丝柔软:“这种事,在别的地方,我没有过。”
林瑶静静地看着他。
晨光照在他脸上,显出眉骨下的阴影,也映出他眼底少有的温柔。那一刻,她明白了。这个人不是选择了断刃,而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。
“那以后还会有的。”她说,“不止一顿饭,不止一双筷子。你想吃什么,跟我说一声就行。”
“我想吃煎蛋。”他说得认真,“要焦一点,边上起脆壳的那种。”
“行。”她点头,“明天早餐,我让食堂做。”
“你不嫌麻烦?”
“我天天批文件都不嫌麻烦,煎个蛋算什么。”
他又“嗯”了一声,这次声音里多了点东西,像是松了口气,又像是安心。
太阳已经完全升起,天空由橙红转为明亮的蓝色。基地开始热闹起来。走廊的脚步声多了,通讯器里传出交接班的声音。远处训练场传来哨响,有人开始晨练。一辆维修车缓缓驶过广场,轮胎碾过碎石,发出沙沙声。
林瑶把手里的保温杯盖好,递给雷烈:“还给你。”
他接过,没有急着收起,而是说:“晚点我把东西拿给你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我等你。”
她转身走向铁门,手搭上门把时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雷烈。”
“嗯?”
“下次送人东西,别说是‘没用的’。”她笑着说,“要说‘这是我想给你的’。”
他站在原地,没动,也没说话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。过了两秒,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,像是把这句话牢牢记进了心里。
林瑶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风从门外追进来,吹动她背后的衣角。楼梯间安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一步步往下。她没有回头,但嘴角一直挂着,仿佛终于在这片荒芜中,看见了一缕不该消失的光。
而在天台上,雷烈仍站在栏杆旁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保温杯,又抬头看向初升的太阳。
然后他转身,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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