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竹在不同的“守护者”身上一次次轮回:有时是帝王,有时是学者,有时是革命者,有时是普通的教师。
她建立过严苛的法律,也推行过宽容的政策;她镇压过叛乱,也领导过革命;她守护过传统,也推动过变革。
但无论她怎么做,文明总会遇到新的挑战,秩序总会面临新的冲击。
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……轮回。
终于,在第二十七次轮回——这一次,文明已经发展到了“规则编辑”时代,人类可以直接修改物理常数,可以凭空创造物质,甚至可以定义“幸福”和“意义”的具体参数——苏青竹站在文明的最巅峰,看着这个被完美秩序笼罩、却死寂得像坟墓的宇宙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、无法抑制的……
疲惫。
“够了。”
她说。
不是对别人说,是对自己说。
“这样的守护……有什么意义?”
“建立秩序,秩序僵化,打破秩序,建立新秩序……周而复始,永无止境。”
“我到底在守护什么?”
“是文明本身,还是……文明中那些活生生的人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那个被她握在手中、已经强大到可以修改宇宙规则的“终极秩序源晶”,在无声地发光。
苏青竹看着它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所有观察者——包括麻烦龙——都目瞪口呆的事。
她……把源晶,捏碎了。
不是物理意义的捏碎,是概念层面的“解构”。
那颗蕴含了二十七代文明所有秩序智慧的源晶,在她手中化作无数光点,消散在宇宙之中。
随之消散的,还有那个“完美”却死寂的秩序宇宙。
一切归零。
苏青竹站在一片虚无中。
但这一次,虚无不再是空无一物。
有一些东西留了下来。
不是具体的知识,不是现成的规则,不是完美的制度。
而是……二十七代文明中,那些普通人留下的痕迹。
一个母亲教孩子认字时的温柔眼神。
一个工匠完成作品时的满足笑容。
一对恋人在星空下的誓言。
一个老人在生命尽头对孙辈的叮嘱。
一场暴雨后,孩子们在水坑里踩出的欢快水花。
深夜的灯光下,学者在稿纸上写下的、可能永远不会被认可的疯狂猜想。
战场上,士兵用身体为同伴挡下的子弹。
实验室里,科学家第一百零一次失败后,依然亮着的眼睛。
这些。
这些微不足道的、混乱的、不完美的、却充满“生命力”的瞬间。
留了下来。
在秩序消散后,留了下来。
苏青竹看着这些漂浮在虚无中的“记忆光点”,突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文明的传承,传承的不是‘秩序’本身。”
“而是秩序之下,那些活生生的人……对‘美好生活’的向往,对‘可能性’的追求,对‘彼此连接’的渴望。”
“秩序只是工具,人才是目的。”
“守护文明,不是守护某一种固定的秩序形态——”
“是守护文明中的人,去创造属于他们的、新的秩序的可能性。”
话音落下。
虚无中,那些记忆光点开始汇聚。
它们没有重新凝聚成源晶,而是……编织成了一条河。
一条温暖的、发光的、缓缓流淌的“文明之河”。
河水中,倒映着无数时代的剪影,无数人生的片段,无数微小的、却真实的“光”。
苏青竹踏入河中。
河水包裹着她,温柔得像母亲的怀抱。
她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已经回到了规则星海。
身边,其他五个人都看着她——除了壁垒,他还在自己的幻境里没出来。
麻烦龙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,瞪得滚圆。
“你……”它的声音第一次结巴了,“你把二十七代文明的秩序源晶……捏碎了?就为了看那些……凡人的记忆片段?”
苏青竹平静地点头。
“值得吗?”麻烦龙问,“那颗源晶里,包含了二十七代文明所有的规则智慧。如果你吸收了它,你立刻就能成为‘规则编织’的大师,甚至可能超越织者。而你……把它扔了?”
“值得。”苏青竹说,“因为那些‘凡人的记忆片段’,才是文明真正的根基。规则可以重建,智慧可以再学,但如果失去了对人本身的关怀,再完美的秩序……也只是精致的囚笼。”
麻烦龙沉默了。
良久,它长长地、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织者当年……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
它的声音里,第一次没有了懒洋洋的调侃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跨越了三千年的感慨。
“他说:‘规则是船,文明是河。船可以载人渡河,但人不能因为爱船,就忘了自己是要去对岸。’”
“我一直没完全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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