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深，庭院中的梧桐叶片片飘落，铺就一层金黄。西院内，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抵御寒意的暖色。窗棂上新糊的桑皮纸挡住了钻心的冷风，赵婉娘榻上换上了厚实的新棉被，连日常的膳食也多了些滋养的汤水。这一切细微的改变，都源于苏挽月那看似不起眼、却已悄然扎根的图样生意，以及她凭借智慧从父亲苏文渊那里争取来的、有限的默许与自由。
这日，苏挽月再次循例出门，前往“清茗轩”。雅室之内，炭盆驱散了深秋的寒意，茶香氤氲。顾清风与挽星早已等候在此，见到苏挽月进来，齐齐起身。
“姑娘。”两人行礼，神色间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沉稳与默契。
苏挽月颔首示意他们坐下，目光扫过二人。顾清风依旧是那身青衫，但眉宇间少了几分落魄的书生郁气，多了些打理事务带来的干练；挽星则眼神更加锐利，气息内敛，显然在市井中历练得愈发精干。
“都坐吧。”苏挽月率先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今日我们简单汇总近况，也看看下一步该如何走。”
顾清风率先汇报，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简略的账册和几张银票并一些散碎银两，推到苏挽月面前：“姑娘，这是上月及本月上半月的收益。因姑娘设计的‘秋日系列’图样大受欢迎，尤其是那套《金菊傲霜》和《枫红如火》，几家绣坊都争相订货，价格也比往常高了两成。扣除成本与顾某份例，此处共计八十三两银子。另外，‘云想斋’的东家提出，希望能长期独家供应我们最高端的几个系列，价格好商量，被我暂时婉拒了，只说需请示东家。”
八十三两！这几乎相当于苏府一个中等管事一年的例钱了。苏挽月面色如常地接过，清点后，将其中一部分银票和碎银推回顾清风面前：“这些作为你日常活动及打点之用，科举用度亦从中支取，记得入账便可。独家供应之事，你处理得很好。我们的图样，不能被困于一家，待价而沽，方能掌握主动。日后若有更大、更可靠的商号接触，可以酌情考虑更深度的合作，但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中。”
“清风明白。”顾清风收起银钱，郑重应下。他如今对苏挽月的商业眼光已是心悦诚服。
挽星接着汇报，她声音压低，却条理清晰：“姑娘，据点已完全安排妥当，左右邻居都打点过了，不会多事。消息网络方面，南城几个主要的市口、车马行、以及柳府、还有与老爷相熟的几位大人家负责采买的下人，都已初步搭上线。目前收集到的多是些零碎消息，但已能拼凑出一些动向。”她顿了顿，神色微凝，“关于柳承志那边，我们的人发现，他派出来打听的人还在活动，似乎重点在查姑娘图样生意的资金流向和背后是否另有其人。另外，柳玉茹被禁足后，柳府往苏府送东西的次数频繁了些，虽都是些寻常药材布匹，但传递消息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苏挽月静静听着，指尖在温热的茶杯上轻轻摩挲。柳承志果然老辣，没有直接针对她本人，而是从商业背景入手，这是想找到可能存在的“靠山”或“合伙人”，或者试图从经济上找出破绽。而柳府与苏府内柳玉茹残余势力的联系，也在意料之中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苏挽月肯定道，“柳承志那边，继续留意，但不必跟得太紧，以免打草惊蛇。他既然查不到什么，暂时便不会有大动作。府内柳氏的残余，让你结交的人多留心，她们若有什么异动，及时报来。”她看向挽星，“我们的网络还需继续向外扩展，尤其是城东勋贵和城西富商聚集的区域，那里的消息更有价值。银钱方面，不必节省。”
“是！”挽星用力点头。
苏挽月目光重新扫过二人，语气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：“自重生至今，不过短短数月。我们从一个备受欺凌、朝不保夕的境地，到如今，母亲病情稳定，在府中有了些许立足之地；我们有了稳定的财源，建立了初步的情报网络，更重要的是，我们三人，能坐在这里，同心协力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这条‘荆棘重生’的道路，我们算是踉跄走过，勉强立住了脚跟。内宅的威胁暂告一段落，父亲的态度的转变为我们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。可以说，我们已然初步立下了根基。”
顾清风与挽星闻言，心中亦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慨。回想初见苏挽月时，她或是困于墙隙传递消息，或是于市井中艰难寻路，谁能想到，短短时间内，竟能营造出如今这番局面？
“然而，”苏挽月话锋一转，声音微沉，“这根基尚浅，如风中残烛，经不起太大风浪。柳承志的窥探便是明证。我们如今的成就，在真正的权贵眼中，或许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儿戏。前路，依旧漫漫，且必然更加艰险。”
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：“下一步，我们不仅要巩固现有的图样生意，更要思考如何将其做大、做强，如何将我们暗中的力量渗透得更深、更广。商业，将是我们明面上的铠甲与利刃；情报，将是我们暗处的眼睛与耳朵。而你们二位，便是我最信赖的执剑人与掌灯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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