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安侯秦继忠被下狱的阴云尚未散去,又一道染着烽火与血腥气的八百里加急军报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了每一个大靖朝臣的心上。
“北疆急报!狄虏大汗阿史那咄吉亲临前线督战,挥军猛攻绥远城!周振虎将军率部血战七日,城墙数度被破,皆以血肉之躯堵回!然箭矢火油殆尽,伤亡惨重!西线急报!西戎悍将兀术台已突破祁连山北麓隘口,其精锐骑兵绕开陇西坚城,正沿河谷快速东进,兵锋直指关内平原!河西节度使急求援军拦截!”
这一次,军报的内容简短,却字字惊心。“城墙数度被破”、“箭矢火油殆尽”、“伤亡惨重”、“快速东进”、“直指关内平原”……每一个词,都敲打着王朝最脆弱的神经。绥远若失,北疆门户洞开;西戎骑兵若入关内,则中原腹地将直面铁蹄蹂躏!大靖,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!
承天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连平日最善争吵的官员,此刻也噤若寒蝉,面色如土。龙椅之上的靖帝病情反复,未能临朝,监国宝座上的萧景琰,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,甚至隐约透着一丝苍白。他环视下方,目光所及,文官低头,武将默然。
“众卿……”萧景琰开口,声音干涩,“军情如火,两线告急,国朝危殆。需立刻选派得力大将,统帅援军,驰援北疆、拦截西戎!何人……愿往?”
他的目光在武将班列中逡巡。几位资历较老的将军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。不是他们贪生怕死,而是眼下局势太过凶险!北疆那边是狄虏倾国之力,西线是西戎最精锐的骑兵,朝廷能给的支援有限,粮饷不继,后方还有东宫的猜忌掣肘……这分明是九死一生、甚至十死无生的局面!打赢了,功高震主,未必有好下场;打输了,便是丧师辱国,千古罪人!更何况,秦继忠前车之鉴犹在眼前,谁还敢轻易出头?
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。萧景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握着扶手的指节泛白。他提拔的那些寒门官员,此刻也无一人敢举荐,更无人自告奋勇。他们擅长的是朝堂倾轧、笔墨攻讦,面对这真刀真枪、关乎国运的沙场征伐,唯有瑟缩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绝望与无能的气氛弥漫开来。一些老臣眼中已泛起泪光,难道泱泱大靖,竟无一人敢为国赴死?
就在这时,一个沉稳坚定的脚步声,打破了这令人绝望的死寂。
萧煜,从武将班列之首,一步一步,走到了大殿中央。他未着甲胄,只一身玄色国公常服,身姿挺拔如寒冬里的青松,面容冷峻,目光如炬,扫过殿上诸公,最终定格在萧景琰脸上。
他撩袍,单膝跪地,声音清越,不高,却如同金玉掷地,响彻整个寂静的承天殿:
“臣,萧煜,愿往!”
短短五个字,却仿佛有千钧之力,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!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聚焦在他身上!震惊、敬佩、担忧、复杂、乃至嫉恨……种种情绪,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
萧景琰瞳孔骤然收缩,死死盯着跪在殿中的萧煜,心中翻江倒海。他既希望有人能接下这烫手山芋,解眼前燃眉之急,又绝不愿意看到这个人偏偏是萧煜!萧煜若去,胜了,其声望将如日中天,再也无法压制;败了……大靖恐怕也将随之倾覆!
“镇国公……”萧景琰缓缓开口,语气复杂,“你……可知此去凶险?北疆疲敝,西戎凶猛,朝廷……能给你的支援有限。”他刻意强调了“支援有限”,既是实情,也是警告,更是推卸责任的伏笔。
萧煜抬起头,目光坦荡,毫无畏惧:“臣知晓。然,国难当头,岂能计较个人生死、得失利弊?北疆将士正在浴血,关内百姓即将遭劫,臣,身为武将,受国厚恩,纵是刀山火海,亦当挺身在前!不求朝廷倾力支援,但求一纸帅令,允臣节制北疆、西线战事,统一号令,就地筹措,随机应变!臣,必竭尽所能,御敌于国门之外,纵肝脑涂地,亦绝不令狄戎铁蹄,践踏我大靖山河寸土!”
一番话,斩钉截铁,豪气干云!没有抱怨朝廷不公,没有提及自身委屈,只有为国赴难的决绝与担当!许多武将听得热血上涌,几位老臣更是老泪纵横,仿佛看到了大靖最后的中流砥柱。
“国公!”一位与秦继忠交好的老将军忍不住出列,声音哽咽,“国公高义!老朽……老朽代北疆将士,代天下百姓,谢过国公!”说罢,竟也朝着萧煜的方向,深深一揖。
有人带头,立刻又有数位勋贵武将出列附和:“臣等附议!恳请殿下允准镇国公挂帅出征!”
文官中,一些尚有良知的官员也纷纷出声支持。形势比人强,此刻若再无人站出来,大家都要做亡国奴了!
萧景琰看着下方群情涌动,又看着跪在中央、神色坚毅的萧煜,知道此刻自己若再反对或推诿,必将尽失人心,甚至可能引发朝局动荡。他心中恨极,却不得不顺势而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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