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澈在冰冷的岩石上不知枯坐了多久。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灼般的痛楚,胸腔里满是淤血与污染混合的腥甜。背后伤口处的暗绿邪秽如同活物,与墟沌本源展开惨烈的拉锯战,每一次消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。真元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,如同在龟裂的大地上挖掘深井,每一滴都需耗费巨大心力。
但他终究还是稳住了。
一缕微弱却坚韧的墟沌真元重新在干涸的经脉中生成,缓缓流转,开始系统地修复伤势、压制污染。怀中火种在最后几块晶髓能量的滋润下,停止了继续衰弱的趋势,那簇赤金色的微光虽然黯淡,却顽强地跳动着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眼前依旧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,能见度不足三丈。地面是坚硬的、带着细密孔隙的灰黑色岩石,与之前在迷雾海破碎大陆上常见的骨原质地相似,但似乎更加古老、更加致密。
空气粘稠死寂,充斥着浓郁的归墟气息与一种更深沉、更古老的腐朽意味。污染低语在这里变得更加隐晦,不再是嘈杂的呓语,而是一种仿佛能渗透骨髓、诱人放弃抵抗、融入这片永恒死寂的冰冷诱惑。
“骨原西三区……”云澈低声重复着从“守序纪元”遗迹碎片中读到的地名。这里就是“噬界者”活跃的区域?刚才那恐怖的格拉基触须,是否就是所谓的“噬界者”之一?还是说,另有更可怕的东西?
他支撑着站起身,身体各处传来散架般的酸痛。神念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延伸,依旧受到极大压制,只能模糊感知到方圆数十丈内都是类似的岩石地貌,地势似乎微微向下倾斜。
没有方向,没有标识。
但方才格拉基触须是从这个方向探出的,说明其本体或重要投影可能就在附近。留在这里,无异于等死。
云澈取出洛珈遗留的星图残片,上面关于“骨原”区域的标注本就极其简略,到达“幻音回廊”后更是完全空白。如今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那模糊的、对“生路”的直觉。
他选择了与触须探出方向呈一定角度的侧向。那里,雾气似乎稍微稀薄一丝,归墟的“空洞感”也相对没有那么浓重——或许意味着更靠近迷雾海的“边缘”,或者存在其他类型的空间结构。
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。伤势未愈,真元匮乏,他必须节省每一分力气。他不再快速移动,而是以一种稳定、节省体能的步调,在浓雾与怪石间穿行,同时极力收敛气息,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沿途所见,尽是荒凉死寂。除了灰黑岩石,便是偶尔可见的、半掩在尘土中的巨大苍白骸骨碎片。这些骨骼碎片比他之前见过的更加巨大,有些骨片甚至高达数丈,表面布满奇异的、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,透露着古老与不凡。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已死去了亿万年,连归墟之力都难以将其彻底风化。
约莫前行了半个时辰,前方雾气忽然翻涌,传来一阵极其微弱、却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沙沙”声,仿佛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行、咀嚼。
云澈立刻停下,屏息凝神,藏身于一块巨大的骸骨碎片之后。
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雾气中,缓缓“流”过一片暗红色的“潮水”。
那是由无数拳头大小、形似甲虫、但甲壳呈现暗红晶质、口器狰狞的生物组成的虫潮!它们密密麻麻,覆盖了数十丈宽的地面,所过之处,地面上一切稍微松软的尘土、细小的骨渣、甚至岩石表面脆弱的部分,都被啃噬一空,留下光滑的痕迹。它们彼此摩擦甲壳,发出那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声,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暗红微光。
“噬骨晶虫……”云澈心中一寒。这在迷雾海记载中也是凶名赫赫的低等邪秽生物,单体实力或许只相当于低阶神境,但其数量无穷无尽,且甲壳坚硬,对能量攻击有极强抗性,更能分泌腐蚀性的唾液。一旦被虫潮包围,即便是不朽境,若无法迅速脱身,也可能被活活耗死、啃噬殆尽!
虫潮似乎漫无目的,只是本能地沿着地势较低处移动,搜寻一切可以啃噬的东西。它们并未发现藏身骸骨后的云澈。
云澈耐心等待,直到虫潮的“沙沙”声逐渐远去、消失在雾气深处,才松了口气,继续前进。
必须更加小心。这片“骨原西三区”,比他预想的还要危险。
又前行了一段,地势开始出现明显起伏,怪石嶙峋,形成一片小型石林。在穿过一处狭窄的石缝时,云澈忽然心有所感,停下脚步。
他低头看去,脚下灰黑色的岩石缝隙中,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同寻常的暗金色光泽。
他蹲下身,小心地拨开表面的尘土与碎石。下方,并非岩石,而是一块巴掌大小、形状不规则、通体呈现暗金色的金属片!金属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、仿佛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,入手沉重冰凉,质地坚硬无比。更奇异的是,它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、却纯净无比的庚金锐气,与周遭污浊的死寂环境格格不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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