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神弓脱手而出的刹那,云澈的意识便已沉入无边的黑暗与虚无。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抛入激流的石子,身不由己,被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、玄奥到无法理解的力量裹挟着,穿透了层层叠叠、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维度与屏障。
没有时间的流逝感,没有空间的方位感,甚至连自身的存在都变得模糊。唯有怀中那枚归墟尘晶传来的、时强时弱的灼热感,以及尘晶内部慕倾凰那缕微弱火种极其缓慢却持续的生命脉动,成为他与现实、与自身过去唯一的微弱联系,提醒着他尚未彻底消散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万载。
那无处不在的牵引与撕扯之力,毫无征兆地消失了。
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瞬间将云澈从那种虚无的飘荡状态中“拽”了出来!
“噗通!”
他重重地摔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,剧烈的撞击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几处骨骼似乎彻底碎裂了。鲜血混着内脏的碎片涌上喉咙,又被强行咽下,只剩下铁锈般的腥甜在口腔弥漫。
眩晕与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脆弱的意识。他勉强撑开仿佛被胶水黏住的眼皮,视线模糊,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、柔和的光芒,以及光芒中隐约晃动的、如同水波般流转的奇异纹路。
耳边异常安静,死寂得可怕。没有骨原上骸骨摩擦的刺耳噪音,没有混沌气流呼啸的呜咽,甚至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。只有他自己沉重、艰难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,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混沌神弓……他心中一紧,立刻想要感知那柄耗尽自己最后力量掷出的神弓,却发现弓身并不在手中,也不在附近明显的位置。他与神弓之间那丝微弱的联系,也变得极其遥远、极其缥缈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他剧烈地喘息着,试图调集一丝残存的墟沌本源来修复伤势、恢复感知。然而,体内几乎空空如也,涅盘墟沌本源微弱得如同随时会熄灭的萤火,经脉断裂,丹田黯淡,连最基础的内视都难以维持。
绝境,并未因传送而结束,只是换了一个场景。
他挣扎着,用手肘支撑地面,极其缓慢地抬起头,看向四周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光。
柔和、均匀、仿佛没有源头却无处不在的光芒,充斥着这片空间。光线并不刺眼,甚至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,却奇异地照亮了每一个角落,没有留下丝毫阴影。
光芒之下,是他所躺的地面——并非泥土、岩石或骨殖,而是一种温润如古玉、触手冰凉、表面流淌着淡淡银灰色光晕的奇异材质。材质上布满了极其复杂、极其精细的纹路,这些纹路并非雕刻或烙印,更像是天生地长,蕴含着某种深邃难明的道韵。纹路之间,偶尔有细微的光粒如萤火虫般飘起,又缓缓落下,没入地面消失不见。
他所在的地方,似乎是一个……平台。
一个不算特别巨大,但异常规整的圆形平台。平台边缘平滑,向外延伸出数道低矮的、同样材质的台阶,连接着更远处。
云澈强忍着剧痛,一点一点挪动身体,让自己半靠在平台中央一处略微凸起的、形似莲台的矮墩上。这个简单的动作,几乎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,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,与干涸的血痂粘在一起。
他终于能更清楚地观察四周。
平台位于一个无法形容其广阔的巨大殿堂(或者说空间)的中央。殿堂没有穹顶,抬头望去,上方是无穷无尽的、缓缓旋转的深银色“光雾”,光雾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星辰生灭、星河流转的宏大景象,如同将一片微缩的宇宙星空投影于此,静谧而浩瀚。
殿堂的“墙壁”同样难以界定,它们更像是流动的、半透明的能量屏障,屏障之外是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虚空。虚空中,不时有极细的、拖着长长光尾的流星划过,留下短暂而凄美的轨迹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环绕着中央平台、按照某种玄奥规律分布在大殿各处的九根巨柱。
每一根巨柱都高达百丈,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晶体质感,内部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星河、燃烧的星云、或是冻结的极光,瑰丽而神秘。巨柱表面,同样铭刻着无数比地面纹路更加古老、更加复杂的符号与图案,有些像是星辰轨迹,有些像是生命演化,有些则完全无法理解。
九根巨柱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、却连绵不绝的共鸣波动,这波动与平台地面的纹路、头顶旋转的光雾隐隐呼应,共同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场域。云澈身处其中,感到一种奇特的安宁,仿佛外界的杀戮、混乱、绝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连他体内暴动的伤势和躁动的灵魂,在这股场域的浸润下,都似乎平复了一丝。
这里……就是古传送阵的另一端?
没有追兵,没有骸骨,没有那恐怖的漆黑巨骸。只有这片寂静、神秘、充满未知的殿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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