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还是颤巍巍地走到明楼面前,声音带着岁月冲刷后的沙哑,像砂纸轻轻划过木头:“先生,我……我听说这儿能修老物件,不知……能不能帮我看看一艘船?”
明楼放下手中的账本,那账本上的字迹工整秀丽,他目光落在老人微微颤抖的手上,那双手布满青筋和老茧,指关节有些变形,却透着一股常年劳作的坚韧。
他温和地应道:“您请说,是什么样的船?只要我们能做到,定当尽力。”
老人从随身的蓝布布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边缘已经卷起毛边,边角处有些磨损。
他用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捏着照片的边缘,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。
照片上是艘意气风发的小帆船,白帆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,船身是鲜亮的赭红色,正乘风破浪地行驶在蔚蓝的海面上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跑海用的船,”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悠远的回忆,“陪我闯过不少风浪,见过南海的暴雨,遇过东海的浓雾,还载着我躲过几次险滩。
后来年纪大了,跑不动了,就把它搁在海边仓库,风吹日晒的,帆布烂了,木板裂了,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了。”
老人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船身,眼神悠远得像是穿透了时光,“我总想着,能再看看它扬帆的样子,就像……就像回到二十岁那年,站在船头看日出,海风吹着头发,心里头那叫一个敞亮。”
这话像颗温润的小石子,在明家人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。
明宇凑过来看着照片,眼睛倏地亮了,像发现了新奇的玩具,语气里满是兴奋:“这船看着就结实,龙骨肯定没坏,只要找对木料,肯定能修!”
小明也点点头,撸了撸袖子,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:“我和明宇学过几年木工,修修补补的活计还算拿手,说不定能帮上忙。”
明悦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,轻轻放在老人面前的桌上,茶盏是素雅的青瓷,茶香袅袅:“您别急,喝口茶暖暖身子,我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,总会有解决的法子。”
明楼沉吟片刻,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许久,仿佛在估量着修复的难度,随后抬眼看向老人,眼神坚定而温和:“您要是信得过我们,就把船运过来,我们试试。就算不能恢复如初,也定让它能再立起来,看看当初的模样。”
老人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,像被点燃的星火,一下子驱散了眼底的昏沉。
他连连作揖,因为激动,身体都有些摇晃。
“信得过!信得过!诸天阁的名声,岛上谁不知道!太谢谢你们了!你们真是……真是帮了我这个老头子的大忙了!”
没过两天,那艘破旧的帆船被工人小心翼翼地运进了诸天阁后面。
船身的木板多处开裂变形,像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,油漆剥落得露出了灰白的木头,有些地方甚至长了青苔,桅杆歪歪斜斜地耷拉着,像个佝偻着背的垂暮老人,再无照片上的神采。
明楼带着一家人在地下仓库翻找起来,仓库里弥漫着樟木和旧木料的清香,角落里堆着各式木料——有纹理细密的柚木,木质坚硬且耐水,最适合做船身。
有坚硬耐腐的檀木,笔直挺拔,能当桅杆;还有一盒盒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铜钉、铁铆,码放得整整齐齐。
小明扛着几块厚木板,脚步稳健,额头上很快渗出细汗;明宇抱着一卷厚实的防水帆布,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。
明楼则仔细挑选着合适的刨子、凿子,时不时用手指敲敲木料,听着声音判断质地;汪曼春在一旁清点着需要的黏合剂,玻璃罐里装着透明的鱼鳔胶。
她时不时提醒一句:“柚木拼接得用鱼鳔胶,熬制时得多加些蜂蜡,防水性才好,海水里泡着也不容易散。”
他们在一楼综合展示区腾出一块宽敞的地方,用蓝色的帆布围出一个临时工作区,帆布上还印着细碎的白花,像海边的浪花。
小明和明宇先合力拆掉船身上朽坏的木板,斧头落下时力道均匀,生怕震坏了还能用的部分,木屑簌簌落下,像下了一场细碎的雪,两人额角很快渗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进衣领。
“小明,这块木板得斜着拼才牢,”明宇指着船舷的位置,手里拿着尺子仔细比划着角度,“就像这样,顺着水流的方向,能减少阻力,也不容易被浪打坏。”
小明点点头,拿起刨子细细打磨着新木板的边缘,木屑卷着圈掉下来:“嗯,打磨得光滑些,免得积水,木头泡久了容易烂。”
明楼站在一旁看着,时不时伸手扶正他们拼歪的木料,指尖轻轻敲了敲接缝处:“这里得加个斜撑,用檀木做,不然经不起风浪,以前我在书上看到过,老船工都这么做。”
汪曼春则翻出一本线装的讲造船工艺的古籍,书页已经泛黄发脆,她用手指轻轻按着书页,指着上面的图谱:“你看,这种老式帆船的桅杆固定,得用三角架结构,底下加两个斜拉的撑杆,这样不管风从哪个方向吹,都稳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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