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对画家温和笑道:“先生若不介意亲自动手,不妨随我们去看看,或许能有新的可能。”
画家眼中顿时重新燃起一点微光,那光芒像是沉寂已久的火星被轻轻吹亮,他连忙点头应下,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期待:“好,好,多谢二位。”
跟着明楼和汪曼春来到地下仓库的工具室,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只见角落里果然放着几套打磨精细的石臼、研钵,石质细腻光滑,边缘圆润,还有几个装着各色矿物粉末、植物汁液的玻璃罐,粉末或青或赤,汁液或浓或淡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矿石特有的微凉气息。
恰逢小明和明宇从地下仓库另一端的工具架旁路过,听闻要为画家特制颜料,两个半大的小子顿时来了兴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交给我们吧!”小明撸起袖子,露出结实的小臂,一把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石臼,脸上满是自信,“先生想要什么样的?尽管说,保证给您调出来!”
画家眼中闪过更深的期待,他深吸一口气,细细描述起来,声音里带着对色彩的痴迷:“我要一种蓝,不是晴空那种一览无余的蓝,是暮春时节,雨过天晴后,远山含黛的那种蓝,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灰调,却又透着骨子里的温润,像老者眼角的皱纹,藏着故事,又带着暖意。”
明宇听罢,立刻从玻璃罐里小心翼翼地舀出一点青金石粉末,那粉末蓝中带紫,细腻如尘,又精准地掺了少许煅烧过的骨白,倒进石臼里。
小明则拿起石杵,不急不缓地研磨起来,石杵与石臼碰撞发出“咚咚”的沉闷声响,节奏均匀,粉末在力道下渐渐变得愈发细腻,颜色也慢慢融合成画家描述的模样。
明萱和明悦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,凑了过来。
明萱拿起一瓶用紫草浸泡的深紫色汁液,瓶身通透,能看到里面沉淀的细微杂质,她对画家轻声道:“先生您看,这种植物颜料性子温和,调出来的颜色带着自然的通透感,不会过于艳丽。
若是加些细细研磨的珍珠粉,还能添上一层细腻的光泽,像月光洒在花瓣上,带着朦胧的美。”
明悦则指着一旁装着赭石的陶罐,罐口处能看到深褐色的粉末,她笑着补充:“这是前阵子从南山深处采来的赤铁矿,经了晾晒、煅烧,再反复研磨后加水调成糊状,晒干后又研成粉,稳定性极好。
画在画布上,能经得住岁月的考验,就像老树的年轮,越久越有味道,沉淀出时光的厚重。”
画家听得极为认真,时不时点头附和,还伸出手指,轻轻捻起一点粉末,放在指尖反复搓揉,感受着粉末的粗细与质感,眼神里满是专注。
小明和明宇则根据他的要求不断调整,觉得蓝色的沉静感不够,便加一点松烟,让那抹蓝更显深邃;觉得红色的暖意不足,便添一勺辰砂,让红色多几分热烈。
想要色彩更添灵动,便混入些许云母碎屑,让颜料在光下能泛起细碎的闪光,如同碎星点点。
研好的颜料被小心翼翼地盛在素白的瓷碟里,色泽温润,质感细腻。
画家拿起画笔,轻轻蘸了一点新调的蓝,在画纸上缓缓一抹,那颜色果然如他所说,带着远山的朦胧与温润,仿佛能看到雨后山峦间的薄雾流转。
他又试了试带云母的金色,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,恰似星光坠入深海,漾起圈圈涟漪。
“就是这个!”画家眼中终于露出难以抑制的欣喜光芒,像是久旱逢甘霖,之前的愁绪一扫而空,眼底只剩下纯粹的激动。
“有了这些颜料,我的画才能真正活过来,才能把那些藏在心里的山水、光影,都好好地讲出来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将调好的颜料分装在自己带来的小瓷瓶里,盖紧盖子,又用软布仔细包裹好,向众人再三道谢,言语间满是感激。
转身便匆匆离去,脚步轻快了许多,想来是急着回到画架前,将心中翻涌的灵感立刻付诸笔端。
几日后,诸天阁收到一个卷轴,打开一看,画中正是诸天阁外面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,树下的树屋泛着柔和的蓝光,像是浸在暮春的烟雨里,窗边的风铃在风中轻摇,仿佛能听到那清脆的“叮叮”声。
颜料的运用让整幅画既有岁月沉淀的厚重,又不失灵动的生气,每一笔色彩都像是有了生命。
想来,这正是那位画家的手笔,以此作为谢礼,将诸天阁的温暖与色彩,永远留在了画中。
★☆ ☆★ ★☆ ☆★ ★☆
某日诸天阁那扇带着岁月痕迹的木门被轻轻推开,发出一声轻浅的“吱呀”声,一道纤细的身影裹挟着些许室外的风,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走了进来。
那是一位舞者,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舞裙,裙摆上还沾着几缕草叶的绿意,像是刚从郊外的排练场匆匆赶来,裙角的褶皱里都藏着奔波的仓促。
她微微蹙着眉,那双灵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焦虑,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自己脚上那双陪伴已久的舞鞋上——鞋头处的缎面早已起毛,露出底下细密的针脚,鞋跟也有些松动,走一步便微微晃动,显然已无法再支撑一场完整的、需要极致力量与平衡的舞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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