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一天都看见了。
他没有下令全抓。
蛛迹越强,越不能把每一处异常都当成敌人。卖豆腐的妇人也可能只是想借王府墙根避风,买信纸的弟子可能写坏了六张,数灵石的人也可能只是眼馋登仙台待遇。
能力能告诉他痕迹不寻常。
不能替他把每个人的动机直接写在额头上。
更何况,圣痕只让他看了十几息。
胸口灼痛一起,陈一天便收回神魂。
他把三处异常写在纸上,分别交给马庆、魏小六和张五。
“不抓。”
“先看他们下一步。”
这样做慢。
也会漏。
可陈一天若把所有事都靠自己看完,下面的人永远只会等他给名字。
他离城以后,蛛迹覆盖不到黑石关。
这座城仍得学会用自己的眼睛。
王府偏厅里,地图上已经多了九种颜色的细签。
魏小六用黑签标昆仑旧脉,用灰签标朝廷供奉院,用红签标暂时看不出身份的动刀者。
贾沃隆坐在地图旁,手里拿着那半块没吃完的饼。
“西路盯得最多。”
“说明他们仍觉得主公已经离城。”
魏小六伸手,想把自己的饼拿回来。
贾沃隆恰好又咬了一口。
魏小六把手收回,改去拿地图边的茶。
“师父,咱们要不要让西路再像一些?”
“不用。”
贾沃隆嚼着饼道:“太像,所有人都不敢动。半真半假,才有人想抢在别人前面验证。”
“那炭车呢?”
“让他继续走。”
“可没人跟。”
“没人跟,不代表没人等。”
贾沃隆手指点在炭车前方三百里的一处河渡。
“这老赌鬼走得最慢。等他到这里,其他三路真假都该有了结果。”
“那时候,最慢的路反而会变成最后一条可能。”
魏小六明白了。
假路也能养。
越早暴露,越早死。
越晚暴露,越能把原本不看它的人重新引过去。
魏小六把最后一点饼渣看了两眼。
贾沃隆像没看见,端起茶慢慢喝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是我的晚饭。”
贾沃隆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指甲大的一角。
“你不早说。”
“我伸手了。”
“老朽以为你要拿地图。”
魏小六沉默片刻。
“算了。”
贾沃隆把最后一角饼递给他。
魏小六看着那点被咬得只剩边的饼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
“拿着。”
“做军情,脸皮薄了容易饿。”
魏小六还是接了。
他觉得师父后半句未必是在教军情。
更像是给抢徒弟晚饭找理由。
陈一天没有参与师徒俩的推演。
他在后院吃药。
真的药。
真的伤。
也真的还在黑石关。
药喝到一半,张五从外面进来。
“主公,城外有人传信,说东、南两路皆假。”
陈一天放下药碗。
“谁传的?”
“没署名。”
“那便是想看我们反应。”
“属下已经让王府灶房多熬了两副药。”张五道,“也让内院把灯点起来。”
陈一天笑了。
张五学得很快。
外面想知道陈王是否还在城里,黑石关便给他们一份似是而非的答案。
可这一晚,答案还是从另一个地方漏了出去。
不是王府。
是登仙台。
陈一天试练吞天功,牵动了城内聚灵阵。登仙台东侧一座小阵灵气短暂下陷,恰好被一名刚来投效的旧宗门法修看见。
那人没能传出完整消息。
只把“王在城中试法”六个字藏进一张家书。
家书过城门时,被天纪截下。
张五没有扣人。
他换了信纸,保留那六个字,再让家书照常出城。
子夜前,这句话先到了中京暗军的一处耳目手里。
随后又被卖给昆仑旧脉。
黑风坡外。
那名灰衣法修看完消息,脸色阴沉。
两条假车已经让他们跑了大半日。
西路还有人盯着。
结果真正的陈一天根本没走。
他立即改变方向,不再追车,转而查黑石关何时会真正开门。
中京方向。
姬幼微也收到同样的消息。
她没有发怒。
只把原本准备压向西路的三十名金丹军叫停。
“四辆车不是逃路。”
罗敬问: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让我们替他量路。”
姬幼微在地图上划去东、南两线。
“陈一天在看,哪条路上谁的眼睛最多,谁最沉不住气,谁又能拿到我们拿不到的消息。”
“殿下,那西路是否撤回?”
“不撤。”
姬幼微道:“他知道我们会知道假。”
“西路既然还走,便还有第二层用处。”
她没有再往车上加兵。
只派一名真正擅长看痕迹的老供奉,去查四辆车经过后,哪一条路上出现过不属于车队的空间波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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