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就慢。”
陈一天把小白左前腿抱到自己膝上,低头看了看那道重新裂开的蹄甲。
外层蹄壳从边缘豁开一道细缝,里面新生的甲肉仍被龙血护得严实,只有一线淡紫色血痕从缝隙里洇出来。
若换作寻常战马,这样的伤足够让它废掉半条腿。
可小白不是寻常战马,真正麻烦的也不是伤口有多深,而是那片裂甲还牢牢连着,每一次踩地都会像撬钉子一样把愈合处重新掰开。
高依依调息片刻后走了过来。
她蹲在小白身边,以指尖顺着蹄甲边缘轻轻按了一圈。
小白起初还忍着,等高依依按到裂口最深处,耳朵立刻朝后压了下去。
“疼就说呀。”
陈一天抬头看她。
小白把脸偏到一边,闷声说道:“也不是很疼。”
“嘴硬这毛病,你到底跟谁学的?”
陈一天问完便看见高依依也朝自己望了过来。
他沉默了一息,低头继续处理伤口。
“算了,当我没问。”
高依依唇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“有两个办法。”
她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,把刃口贴在蹄甲裂缝旁比了比。
“第一种,把这片裂甲整块取下来,再以龙血催生新甲,十日内不能用这条腿承重。”
小白立刻把腿往陈一天怀里缩。
“那第二种呢?”
“不拔。”
高依依收起小刀,捡起枯鹤道人阵匣里一块薄而坚韧的鹤骨片。
“把裂甲合回原位,以鹤骨夹板固定,再用你的龙血慢慢养,只是接下来不能奔袭,每走一段都得停下来检查。”
小白没有犹豫。
“我选第二种。”
陈一天笑了一声。
“拔个指甲而已,你连元婴都敢撞,怎么还怕这个?”
小白低头看他。
“公子不怕的话,可以先拔一个给我看看。”
陈一天一本正经地检查起鹤骨片。
“这块骨头不错,正适合做夹板。”
高依依没忍住,低头笑了起来。
她先把鹤骨片磨成两片弧形薄板,再让陈一天以六丁残火烧去骨中残存的阴气和鹤妖气息。
残火不能离体太久,陈一天才烧到第三遍,胃袋深处便抽了一下。
那阵痛像有人把一把烧红的小钩伸进腹中,扯着他刚破境的气血往下坠。
他手指一抖,火苗险些舔到自己袖口。
高依依接过骨片,没有拆穿他。
“够了。”
陈一天缓了口气。
“还能再烧一遍。”
“骨头够干净了。”
高依依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若真闲得慌,就去问问那几个降修,谁知道附近哪里有水。”
陈一天知道这是在赶自己休息,只得把位置让开。
高依依用干净软布把裂甲压回原处,再将两片鹤骨一左一右扣住蹄壳,最后以枯鹤道人储物戒里的缚灵丝缠了七圈。
缚灵丝原本用来绑人神魂,如今绑在一只马蹄上,倒也算物尽其用。
就是有些焚琴煮鹤的意思。
小白试着在地上点了一下。
夹板没有松。
疼痛也比之前轻了许多。
她正要再走两步,高依依抬手按住她的肩。
“先别逞能。”
小白抿了抿唇。
“我没有。”
陈一天在旁边点头。
“嗯,你只是想趁我们没看明白,多踩两脚试试。”
小白不说话了。
峡谷另一侧,三名投降的金丹法修跪在一起。
那名被照骨香钉住影子后擒下的金丹,则被封了丹田,单独绑在一块山石旁。
至于三名重伤武修,有两人已经醒了,剩下一人断了四根肋骨,仍在昏迷。
陈一天没有急着审问。
他先让三个降修替自己的同伴收尸。
四具金丹法修的尸身,两具被剑气斩断,一具死在照骨香柱反噬下,最后一具胸口留着小白踏出的凹痕。
三人搬尸时都很沉默。
其中一个年纪最轻的法修走到枯鹤道人尸身旁,手伸出去,又收了回来。
“怎么,不敢碰?”
陈一天坐在远处山石上问道。
年轻法修低声道:“观主生前给我们种过照骨印,他若死于外敌,印记便会将最后碰他尸身的人定作疑犯。”
“人都死透了,还要坑自己人?”
陈一天听得有些稀奇。
年轻法修苦笑。
“观主从来不信我们。”
陈一天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把他的储物戒摘下来。”
年轻法修脸色微变。
“陈王,我不是不肯,只是照骨印一旦发作,我的金丹会被直接照裂。”
“摘。”
陈一天只说了一个字。
年轻法修咬咬牙,俯身抓住枯鹤道人左手。
他的指尖刚碰到戒指,一道灰白鹤影便从枯鹤道人眉心冲出,直扑他的丹田。
年轻法修瞬间闭上眼睛。
他等来的却不是金丹碎裂。
一缕暗红火线从旁边卷来,把灰白鹤影拦腰烧成两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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