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急,昨夜还是满树金黄,一场风过,便只剩下萧瑟的枝干刺向灰白的天空。
东三环边上,一家没有任何门牌的私房菜馆隐没在老式胡同的深处。
这里不接待散客,甚至没有菜单,能坐进这里的人,吃的从来不是菜,是局。
包厢里的光线调得很暗,一张花梨木圆桌,只坐了三个人。
坐在主位的是齐少,三十五六岁,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深灰色羊绒衫,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,显得斯文儒雅。
但他偶尔抬眼时,那种常年处于核心圈层浸泡出的审视感,会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。
坐在他对面的是老徐,一家央企背景产业基金的操盘手,头发花白,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。
还有一个坐在下首作陪的,是圈子里有名的“包打听”赵总。
酒过三巡,菜没动几口,话题从国际局势聊到了国内的经济风向,最后落在了南方的动静上。
“最近深圳那边,好像有点热闹。”赵总手里剥着一只大闸蟹,看似随口提了一句,“听说出了个怪胎公司,把那几位互联网的大神都惊动了。”
老徐夹了一筷子笋尖,漫不经心地问:“怪胎?深圳哪年不出几个怪胎。是搞芯片的,还是搞生物医药的?”
“都不是。”赵总擦了擦手,压低了声音,像是怕惊扰了某种平衡,“叫‘横竖纵’。做企业软件的。”
齐少原本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讯息,听到这三个字,手指在屏幕上微微停顿了一下,但头没抬:“企业软件?SaaS在那边不是早就做烂了吗?有什么稀奇的。”
“东西本身咱们外行看不懂,但评价它的人,分量太重。”赵总端起酒杯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看戏的兴奋,“前段时间,张伟——就是这公司的创始人,搞了个‘三个和尚’的局,把腾讯、阿里、字节都拉进去了。你们猜,这三位怎么评价这公司的?”
老徐停下了筷子,饶有兴致地看过来。
赵总伸出一根手指:“马云说,这是‘阿里未曾抵达的新大陆’。”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马化腾说,这是‘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腾讯’。”
最后,他竖起第三根手指,声音放得更轻:“张一鸣最狠,他说这是‘未被算法覆盖的新物种’。”
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冷场尴尬的安静,而是一种仿佛猎食者在草丛中突然嗅到了血腥味时的屏息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。
齐少终于放下了手机,摘下眼镜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着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细致,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这三句话,是原话?”齐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千真万确。据说是在闭门会上说的,但圈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,这几天消息已经传到香港那边了。”赵总说道。
老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,他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眼神变得有些深邃:“新大陆、平行时空、新物种……这三个词,可不是用来形容一家商业公司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赵总感慨道,“听说那三家现在是上赶着要投,张伟那边还在端着。”
齐少重新戴上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:“老徐,你们基金去年是不是投了几个工业互联网的项目?数据怎么样?”
“那是拿着国家的补贴硬推的,也就那样吧,连通率不到10%。”老徐摇摇头。
“那这个横竖纵呢?”齐少问。
赵总立刻报出一串数字,显然早就背得滚瓜烂熟:“用户230万,覆盖79个国家,据说平台信息流折算的年交易额,突破了15万亿。”
“当!”
老徐手中的茶杯盖轻轻碰在了杯沿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15万亿……”老徐喃喃重复了一遍,“这哪里是SaaS,这是在地下铺了一张网啊。”
齐少没有再说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穿过包厢的落地窗,看向窗外北京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这是一种信号。
若是普通的独角兽,他们只会谈估值,谈上市,谈怎么分一杯羹。
但当“15万亿”、“全球覆盖”、“新大陆”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时,性质就变了。
这不是生意。
这是位置,是在未来秩序里,你站在哪一层的问题。
“深圳那边,是谁在盯着?”齐少突然问了一句。
“目前主要是深圳市政府在护着,听说那个陶副市长很上心。”赵总回答。
“陶……”齐少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,“老陶是个懂技术的,但他可能忘了,有些东西,技术越强,离红线就越近。”
这顿饭吃得很快就结束了。
没有人再提横竖纵这三个字,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。
但在座的每个人都很清楚,一颗石子已经投入了深潭,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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