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伟再一次接到何庭波的电话。
华为坂田基地，还是那间祖冲之会议室。
但气氛，却与上次那种“划江而治”的狂热与激荡截然不同。
白板上，张伟之前写下的“横竖纵(Microsoft) + 华为(Intel)”的字迹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。
这次参会的，只有双方真正能拍板的核心人物。
桌面上很干净，每个人的面前只带了一个加密平板和一杯水。
这种极度的整洁，就像本次会议的宗旨一样，务虚的战略构想已经结束，接下来，是刀刀见血的实操，这代表着“秋后算账”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，冷得像一块冰。
何庭波坐在主位上，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，她看着对面的张伟，先开口定下了今天的基调：
“张总，战略方向我们一致了，华为愿意在空间计算和三进制底座上押注，和横竖纵构建起真正的联盟关系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重量，“但合作方式、合作细节，我们需要慢一点。这不是过家家，在华为业务上这虽然是一次小合作，但对未来的业务发展上，可不是个小方向。”
确实在华为的全球业务版图上，张伟这点单子，相对其他公司来说，是挤破头的大项目，可是对华为动辄数亿美金的单子，确实不算大合作。
当然这几句话一出氛围瞬间从之前的“热血结盟”，降温到了极致理性的利益争夺与切割上来了。
何庭波话音刚落，坐在她左侧的云BG副总裁便打开了平板，语气温和但处处藏刀：
“张总，基于稳健原则，我们内部拟定了一个分阶段推进方案。第一期，我们先拿出10个亿的预算作为‘三进制的硬件、软件系统架构试点’。选取的场景，先放在横竖纵非核心的边缘节点或者内部测试服。”
副总裁微微一笑，看着张伟：“毕竟三进制的物理容错率还没有经过千万级并发的考验，控制节奏，对双方的安全都有好处。”
大厂的阳谋，昭然若揭。
这本质上还是想把张伟拉高的“生态级同盟”，重新降级为传统大厂最擅长的“项目合作”。
只要变成了项目，哪怕是10个亿的规模，华为依然是那个掌控进度、随时可以叫停的超级乙方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张伟，等待着这位之前掀桌子的狂人发作。
然而，张伟没有拍桌子。
他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往前倾，只是随意地靠在椅背上，淡淡地点了点头：
“可以，试点没问题。10个亿，我接了。”
一上来就“让”，出乎了华为、横竖纵所有人的意料。
这不像张伟的风格哦，云BG副总裁甚至愣了半秒。
张伟则侧头对着小马，以及其他几人一个眼神，仿佛在说‘别急，好戏在后面。’
紧接着，张伟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，发出一声闷响：
“但必须在真实生产环境里跑。直接接入我们在东莞打造的‘模具之都’的实时调度流。”
社会上其他人不知道“企业全球脑”在长安镇的战绩，但华为作为深圳数一数二的公司，‘模具之都’这种战绩，在外面是绝密的情报，在他们这层眼里，仅仅只是昨日的新闻。
更何况还要与横竖纵深度合作，对横竖纵不能说了如指掌，至少也有几百页的材料支撑，他们当然知道，市长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。
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几声压抑的皱眉声。
“张总，这不可能。”服务器产品线的总监立刻反驳，“生产环境的风险太大，一旦三进制的底层状态机出现逻辑坍塌，你们东莞几千家模具厂的流水线会瞬间停摆，这个责任谁来负？”
“三进制我压上的是全部身家，我把横竖纵的未来全放进去了，破釜沉舟才能探出一条新路。”张伟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，直视着那位总监。
“如果只是在测试服跑，跑出一堆完美的实验室数据，那叫自欺欺人。我们要做的是下一代工业基座，它如果连几千家模具厂的并发都扛不住，我们凭什么去定义全球5亿多家企业的空间计算的世界？”
5亿家企业，这是多么具有吸引力的数据，SAP全球总共也才60万家客户，市值就到几千亿美金了。
但这次会议的基调是‘秋后算账’，双方互不相让，空气陷入僵持。
何庭波在这个焦灼的时刻，终于第一次站了出来，微微点了点头：“可以，接入真实环境。但必须设置物理熔断机制。”
第一轮的交锋，算是达成了一种微妙，但双方不算满意的折中平衡，毕竟这事还得谈下去，不能一上来就崩掉了。
华为拿到了他们想要的“节奏控制权”（先试点），而张伟精准地锁定了“必须进入真实系统”。
把三进制拖入了市长主导的战场里，谁都别想玩花样，必须全力以赴，不成功就成仁。
试探过后，华为开始抛出筹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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