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2 血染的家财2
人，有时候不得不信，举头三尺有神明。
高家人纵使再心狠手不择手段，也抵不过老天爷三番两次给他们使绊子。他们的祖辈侵占了别人的林场没多久，兵祸四起，朝廷的军队四处平乱，守边的边军又不敌北边的游牧民族的战力，频频战败。审时度势，前朝皇帝下令南迁。
高家的祖辈野心勃勃，投靠自己看好的“义军”，散了不少家财却无寸功，反而折损了不少家中子弟，一时间高家人丁骤减。而且高家的祖辈还押错了宝，只能继续窝在勉县图谋发展，于是错过了前朝短暂的兴盛时期。
等外头风平浪静，当时高家的家主领着剩下的族人，狠心咬牙拿出家中大半钱财，打点疏通两人县令的门路。仗着县令的偏袒庇护，高家抢来的林场生意渐渐回暖，勉强恢复到他们抢来前的经营规模。
往后接连数代高家子弟，不是没有野心扩张家业、壮大门庭，奈何他们脑中空空、眼界狭隘、胸无点墨，又缺乏正经商人左右逢源的圆滑手段，行事依旧恃强凌弱、蛮横硬抢，动辄仗着本地势力欺压外来的同行，四处得罪人，四处碰壁受挫。几番折腾下来，非但没能向外开辟出新的财源，反倒折损不少银钱。
银钱折损也罢，噩运不断降临在高家。不是族中小儿光害病，就是族里的女人怀了孕光落胎，或是男人外总出各种意外断个骨头掉块肉。
总之种种事儿经年不断，高家人丁没有枝繁叶茂起来，反而有凋零的趋势。到了这一代，剩下的五房明里暗里斗了许多年，最后得到高家财产，延续高家香火的，竟然只有高老爷这一支了。
听大甲两人把高家百年过往都说了一遍，陈苗没听出能和眼下的官司有关联的线索，她开口道：“大甲叔，三树叔，这些也不能治高家的罪啊。”反而会让人觉得高家也挺惨的。
三树又抢先接过话头：“俺正要说紧要哩！俺们那有个山头，有家人生了个闺女叫小英，她家是俺们十里八乡出了名能生儿哩人家！小英太爷有六个兄弟，小英爷也有她爹、她达六个儿。小英爹跟她达们六个兄弟又都生了五六七八个儿，四十来了男娃子，才有小英这一个闺女。都说小英也个能生七个八个儿哩，咦，那是媒人都要搁人屋头都挤不下了！小英娘都给小英说好婆家哩，也是俺们那儿十里八乡踏实肯干的娃，不孬。谁知，高家那畜生搁人男娃腿打折了，抢了小英进门，木给个名分，只搁了小英爹娘几个钱，说是生了男娃搁小英的兄弟们盖屋头。”
“要说老天爷这会儿又不显灵了，小英闺女恁好的地，就是生儿的命。小英那闺女怀娃八个月的时候，出事儿了，一尸两命，那肚里的娃是个男娃。”三树说到这里不免替这个叫小英的姑娘唏嘘一番。
陈苗也替这个姑娘惋惜，越听三树说事情，越有想不通的地方，于是问：“出事？出了什么事？小英家有这么多男人，怎么会让小英被抢了去，小英出事他们也没管吗？”
“管，咋不管！”三树一拍大腿，气愤的说：“一家子叔达兄弟来县里找娃子，抬回去好几个，不出月就埋了！”
埋了，死了。陈苗小拳头握紧，跟着一起气愤，“高家欺人太甚！在县城边上都敢草菅人命，县太爷没管吗？”
“管个球！当官的说是小英一家人打上门，打死活该！”大甲一拳头捶在茶桌上。
这时天香楼的小伙计端了茶点上来，顺便告诉陈苗一个最新消息，县太爷说今日时候不早，高老爷暂且收押，择日再审。
看来县令也想彻底拔掉高家这颗毒瘤。
“唉，咋说不审就不审哩？俺就说，当官的都向着有钱的！小英木得后，高家还恶人先告状，拆了小英家的屋，说小英福薄命短，连累他们高家的男娃木生下来！”
“小英家那叫惨哦，族里的叔达兄弟已被高家打压的不敢同他们往来，村里的也怕高家下黑手，不敢去帮忙。小英老子娘叫火活活烧死，她爹、兄嫂也是伤的伤，断胳膊断腿。可怜小英那几个侄儿，生生吓成傻子了。唉，好好一大家人，惨啊！”
陈苗攥紧的小拳头重重砸在圆桌上，榆木桌面在她拳头下咔嚓嚓裂开数道缝隙，“欺人太甚！高家人这群恶鬼，目无王法、横行乡里、无法无天、明灭人性！根本不配称为人！这样为了一己私利，肆意掠夺他人、残害无辜乡里，动辄灭人满门、断人香火，手段阴毒残忍、丧尽天良的畜生，应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理昭彰，什么叫报应不爽！”
大甲和三树怔怔的盯着开裂断开的桌子，再看看眼前小小的少年眼底怒火夹杂着煞气的凌冽眸光。
这股煞气让两人像是被野兽盯上的小动物一样，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凉意，心底阵阵发毛。
只因为，陈苗是真真杀过人的，还不止一个。她射出的箭曾毫不犹豫，冷冰冰的穿透凶蛮如野兽的金人。平日她总让自己忘了杀人时那种被暴戾戾气支配的感觉，可此刻滔天怒火翻涌，想杀了高家这种人的冲动不停的涌现，藏在骨子里的杀伐煞气，再也遮掩不住。
“小，小郎君，你，你跟小英家是亲戚？”不然怎么会这么生气呢？两人忍不住想。
陈苗察觉到自己吓到两人了，微微垂下头，端了桌上的茶盏，眼睑随着自己吹茶水的动作，遮住了自己正在收敛的戾气。
呷了一口茶，陈苗能压制自己的怒气了，这才摇头说：“不认识，只不过都是人，不是畜生，总想为一些不平人、不平事，讨一个公道。”
“小郎君要是能当官老爷就好了，俺们日子都好过哩。”大甲叹了一句。
陈苗沉默不语，难怪陈斗再苦再累也要供养陈宿继续读书科考，估计他们被宗族欺压的时候，陈斗想的也是要是陈宿能当个官老爷就好了吧。
老百姓对权利最初的愿望就这么大，只是为了让生活好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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