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家,前朝时搬来县城,听说是倒卖木材发了一笔横财,举家挪出了山窝窝。当时请人看了风水,选了一块宅基地,说是能旺祖孙后代,于是高家的祖辈便把家安在了紧挨着县城的君山镇。
从此,高家在勉县混得风生水起。
在县城和镇上的人看来,高家绝对不是为富不仁的代表。高家的祖辈继续倒卖木材,逐渐垄断了十里八乡所有的木材生意,小到家里敲个凳子、箍个盆子,大到房梁、寿材,所有的木料都要从高家购入。
陈苗以前还真不知道勉县还有这么一号人物。
她家刚到仁义村,前几年勉强糊口;
等她五岁,师父收她为徒,教她打猎、武艺,还有给了她番薯、玉米这样的高产粮食,陈家才有了闲钱;
等陈家有钱盖大房子,需要不少木材的时候,前前任县令忙着升官,打点关系,自然不允许辖下出现大的纰漏,影响他的考绩。况且陈家又将君山包了下来,所以陈家盖房子的木材是自己进山砍伐的,高家并未出现;
再后来,陈家被金兵一把火烧了,那时是吕县令治理勉县,高家这样的地方豪绅不敢为祸乡里,陈家也渐渐有了自己的声望。他们陈家是县里有名的耕读之家,跟高家不是一路人,本该井水不犯河水的两家人,陈家更不会去了解高家了。
直到这次高家将主意打到他们陈家的头上,陈斗两兄弟才打探到高家的一些恶行。
而高家在大甲和三树他们的眼中,那是会吃人的恶魔。
话说高家祖宗发家的那笔横财,其实是谋了大甲他们村附近一个村子的财。那个村发现了几株楠木,木中金丝闪烁,是大名鼎鼎的金丝楠木,自古深得皇家的青睐,古代的帝王坐的那把龙椅,便是用金丝楠木打造的。到了明清时期,金丝楠木更是成了皇家专用木材,禁止民间使用,便有了帝王木之称。
高家祖上原本也和周遭村民一样,靠山吃山。平日里闲时便进山伐木、烧炭,赚些血汗钱养家糊口,日子过得怎么样,一眼便能望到头。可高家人大概骨子里就是凉薄的,心狠手辣的,听闻了金丝楠木的事,起了贪念。高家几兄弟暗中多方打探,把村子位置、木料所在位置、村中人口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后,趁着夜色摸进那个山村,竟狠心屠尽全村老小,抢夺了金丝楠木。
按理说是死无对证的事情,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那个村子里发现了金丝楠木一事本就不算绝密,那个村也不是与世隔绝没有亲戚往来的,当时有多少人羡慕他们的好运气呢。全村一夜之间被屠,金丝楠木不翼而飞,其中有什么联系任谁都能想到,定然是有人觊觎木料痛下杀手。而之后谁家发了横财,一跃翻身,谁是凶手的答案昭然若揭。
有他们的亲人联合请了里正,一同去告县衙告官,请县令派人调查凶手,遂县里派了两名衙役进山查案。两个衙役连村子都没进,只吆喝里正召集乡民,将全村的尸首聚拢,一股脑儿都埋进才挖的大坑里,潦草收殓了事。
不知高家有没有打点县衙,反正一桩屠村惨案,几十口老老少少死得不明不白,就这样连雷声都没有,轻飘飘地揭过去了。
但是高家从山里搬走后没两年,他们竟然又回来了,不过不是把家搬回来,而是开了林场。高家上下打点,县太爷竟然颁了一条新的政令,凡县内的山林,无伐木令,不得随意砍伐、烧制。
高家的林场有使不完的伐木令,于是山里的百姓想挣些铜板再也不能想进山砍树便砍,想烧几炉炭便烧几炉了。他们只能到高家的林场找活计,挣几个累死人的铜钱。
“然后呢?这是高家祖宗犯下的罪恶,可俗话说本朝的剑不斩前朝的官,这都百年前的事了 ,现在的衙门便是想治罪也不能将他们的尸骨刨出来审理。”陈苗听的义愤填膺,现在的高家已经很坏很坏了,没想到他们的祖宗更是坏的冒黑烟。
“小郎君,你是不知道,我们那几个镇,四个林场,都是高家的。”大甲伸出四根手指,重重的朝陈苗比划,那指头因为激动差点刮上陈苗的小脸。“原先我们那几座山有好几个林场,高家搬走后又回来,没几年原先林场的主家死的死,走的走,林场都是高家的了。”
陈苗皱眉,追问道:“就没人报官吗?”
“哎呀,还有什么官啊,外头乱了,俺是听俺太爷说的,出去就会被抓去当壮丁,今日入了军籍,明日人就没了。”三树道。
想来也是,若不是恰逢乱世,礼乐崩坏,无能的贪官庸碌不作为,也不会出现几十人的村子被屠杀的惨案,却只派遣了两名衙役匆匆埋了尸首、草草结案。
陈苗拧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,胸腔里翻涌着满腔怒火,可也有几分不解想不通。高家祖辈行事这般狠戾恶毒,抢夺了金丝楠木,积攒了原始资本,又抢了数座林场,手握生财的工具,传承了百年之久,按理说代代经营下来,早该向外扩张,成为在整个利州都有名的豪商。可真实的情况是,高家的后代子孙依然盘踞在勉县境内,看家宅的规模,算不得豪强。不知道又是什么原因?
她这样想,也这样嘀咕了出来。
“哼!那是老天爷追着高家的畜生替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人讨债呢!听说这代高家只生丫头生不出小子?活该,就该让高家断子绝孙!人在地上做,老天爷可都看着呢!”三树狠狠的忒了一口,颇为解恨的样子。
“怎么说?”陈苗挺好奇老天爷做了什么。
“人心不足呗!他们祖辈能齐心干出杀人抢劫的恶事,他们的子孙可不是一条心,都不是一个爹,谁不想多占些家产,自己窝里斗,每窝都活不了几个崽。”大甲接着说:“俺小的时候,高家还有五房,都不是亲兄弟,一房分到一个林场,县城这房没有分到林场,只分到了宅子和些钱财。他们五家闹的挺厉害的,特别是分到林场的四家,都想连对方的林场也霸占了,三天两头不是打那么一回,就是撺掇着去对方的林场闹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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