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平之的身影出现在校场边缘。他换了一身同样玄色的劲装,脸色在晨光下白得瘆人,眼窝深陷,唯有那双眸子,亮得惊人,如同寒潭深处燃烧的鬼火,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。昨夜那场丹田内的生死鏖战,非但没有击垮他,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玉石俱焚的凶戾。
他没有看那十把“剑”,径直走到场中。手按上腰间古朴的剑柄,缓缓抽出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剑鸣响起。狭长的剑身脱离剑鞘,并未立刻绽放那标志性的妖异青芒,反而显得有些黯淡,仿佛剑灵也疲惫不堪。但一股更加深沉、更加内敛的阴寒死气,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,校场内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分。十个小太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,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“看好了。”林平之的声音嘶哑干涩,如同砂纸摩擦,带着昨夜呕血留下的创伤痕迹。
他动了。
身影骤然模糊!一道比昨夜更加晦暗、更加凝练的青色流光撕裂了寒冷的空气!依旧是那诡异莫测的轨迹,依旧是那专走偏锋、毒辣刁钻的角度!但这一次,剑光之中蕴含的阴毒死意,竟似凝成了实质!剑锋过处,空气仿佛被冻结、撕裂,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、扭曲的淡青色轨迹!
快!比以往更快!狠!比以往更狠!那是一种被极致痛苦淬炼过后的疯狂,一种将自身也视为燃料投入复仇熔炉的决绝!
小禄子站在乾位,只觉得一股比冰雪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,瞬间冻结了他的呼吸。他死死盯着那道如同来自九幽的剑光,麻木的心底竟也泛起一丝本能的恐惧。林大人…似乎更可怕了。
“练!”林平之的身影凝定,剑尖斜指地面,声音如同冰坨砸落。
麻木的机器再次启动。沉重的铁剑挥舞,带起沉闷的破风声。动作依旧带着训练留下的僵硬痕迹,但那份被反复捶打刻入骨髓的阴狠毒辣,却仿佛被林平之刚才那一剑彻底点燃。剑锋所指,尽是咽喉、心口、下阴等死穴,角度愈发刁钻,带着一种无声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怨毒。
林平之如同幽灵般在场边游走。他的目光冰冷锐利,如同手术刀,精准地解剖着每一个动作的瑕疵。昨夜丹田的剧痛并未远离,反而如同跗骨之蛆,随着他每一次移动、每一次呵斥而隐隐发作,冲击着他的意志。但他强忍着,将这份痛苦转化为更严苛、更暴戾的训练动力。
“废物!手腕是摆设吗?刺!用你下剑的狠劲刺!”他猛地一掌拍在小安子握剑的腕骨上,力道阴柔狠毒。
“咔嚓!”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!
小安子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,剧痛让他身体剧烈颤抖,几乎握不住剑。但他死死咬着牙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“嗬嗬”声,竟硬生生用那只受伤的手,再次将沉重的铁剑抬起,扭曲着身体,更加疯狂地刺向想象中的“咽喉”!剧痛仿佛激发了他被阉割前残存的最后一丝血性,动作反而带上了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凶悍。
林平之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满意。痛苦,是淬炼毒刃最好的磨石。他看着这些被自己亲手推入深渊、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少年,看着他们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麻木与怨毒,丹田深处那冰火交织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丝。这扭曲的快意,是他唯一的镇痛剂。
子夜,万籁俱寂。西苑校场彻底沉入墨汁般的黑暗。库房屋顶,林平之再次盘膝而坐,面朝西方。这一次,他手中多了一卷颜色枯黄、边缘磨损严重的古旧皮卷——《九阳神功》。借着微弱的星月光辉,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开篇那几行如同火焰灼烧出的古拙文字上:
“他强由他强,清风拂山岗;他横由他横,明月照大江。他自狠来他自恶,我自一口真气足…”
“九阳在天,其道大光…至阳至刚,沛然莫御…涤荡阴秽,照破幽冥…”
文字如同带着某种魔力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火星,投入他冰冷枯寂的心湖。他反复咀嚼着“清风拂山岗”、“明月照大江”的意境,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的脑海!
“错了…全错了!”他心中狂吼。
此前,他视九阳真气为入侵者,为与辟邪阴力争夺地盘的敌寇!他本能地驱使这微弱的“阳火”去冲撞、去对抗那庞大的“阴寒毒沼”!结果自然是螳臂当车,每一次碰撞都是自取灭亡,引发丹田剧震,气血逆冲!
真正的调和,绝非蛮力对抗!而是…包容!是引导!是像清风拂过山岗,不争不扰,山岗自岿然不动!是像明月映照大江,无声无息,大江自奔流不息!九阳,当如天穹烈日,高悬于上,以无上光明普照万物,自然能涤荡阴秽!辟邪阴力,再阴再毒,终究是“力”!它需要的是…光!是“阳”的指引与转化!
葵花宝典…葵花…向阳花!那至阴至邪的功法,其名本身,不就暗含着对“阳”的终极渴望吗?如同那追逐日光的葵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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